“挪到隔壁棺材了。”九叔往外走,“出来,给你看点东西。”
阿文爬出棺材,腿有点软。屋里确实还有几口棺材,靠着墙摞着,有的盖着盖,有的敞着。
门口站着一个姑娘。
十五六岁,瘦,扎着一根大辫子,穿着蓝底白花的棉袄。脸很白,不是那种好看的惨白,是那种常年不见太阳的白。手里提着一盏灯笼,灯笼里的火是绿的。
“师兄好。”姑娘低着头说了一句,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。
“这是阿如,你师妹。”九叔说。
阿文想打招呼,但看见那盏绿灯笼,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。
“灯笼里的火咋是绿的?”
“因为里面封着鬼。”阿如轻声说。
阿文觉得腿更软了。
九叔推开木门,冷风呼地灌进来。阿文打了个哆嗦,外面是雪地,雪已经停了,但风硬,刮在脸上像刀子。
天还没全黑,远山的轮廓像趴着的野兽。村子很小,十几户人家,家家户户门口挂着红灯笼,但灯笼里不是火,是风干的苞米棒子。
东北这旮旯,冬天能冻死人。
阿文小时候听爷爷说过,东北的冷不是冷,是疼。你把手伸出去,不是凉,是像有人拿针扎你。鼻涕流出来还没到嘴就冻成了冰碴子。
他现在信了。
“这边走。”九叔走在前面,烟杆的烟在冷风里散得很快。
阿如跟在阿文身后,灯笼照出一圈绿光,光不亮,但刚好照见脚底下的路。
路两边的雪地里插着木桩子,桩子上缠着白布条,风一吹,布条啪啪响。
“那些是干啥的?”阿文问。
“引魂幡。”阿如说,“前面就是乱石沟的义庄,我们住在义庄隔壁。”
义庄。
阿文在电影里看过,就是停尸的地方。
他深吸一口气,告诉自己别慌。他都死过一次了,还怕啥?再说了,这九叔虽然看着冷,但好像不是坏人。师妹虽然脸白,但说话轻声细语的,也不像鬼。
三人走到义庄门口。大门是黑的,门上贴着两道黄符,符上的朱砂字已经褪色了。
九叔没走正门,推开旁边一个小木门,进了一个院子。
院子不大,三间土房,窗台上放着几个粗瓷碗。院子里堆着劈好的柴火,墙角蹲着一只大黑狗,狗看见九叔,站起来摇了摇尾巴,看见阿文,龇了龇牙。
“别怕它,它不咬活人。”九叔说。
阿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