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辞远抬起头。
“你为什么学医?”
这个问题让他的动作停了一瞬。
那双死气沉沉的眸子里闪过了一抹极其复杂的情绪,像是被人不小心碰到了一道尘封已久的伤疤。
“因为死人太多了。”
他的声音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波澜。
“小时候在战场上捡尸体,发现有些人其实没死透,只是伤口感染了,没药,活活烂死的。”
“后来大哥送我去学医,说能救人的本事比能杀人的本事值钱。”
他低下头,继续轻轻按压着阮软手上的淤青,像是在做一件天底下最重要的事情。
“我学了之后才发现,他说错了。”
“在这个世道里,能杀人的本事远比能救人的本事值钱。”
“但我还是想救。”
他抬起眼睛,那双向来没有任何温度的眸子,在昏暗的光线里竟然带上了一点人气。
“尤其是你。”
空气安静了两秒。
远处的炮声在这个间隙里也刚好歇了一拍。
整个世界只剩下了帐篷外篝火燃烧的“噼啪”声,还有阮软能听到的、自己略微加速的心跳。
“三哥,你……”
她的话没说完。
因为顾辞远忽然放开了她的手,站了起来。
他走向帐篷角落里那个临时搭建的消毒台,拧开了一瓶碘伏,将棕色的消毒液倒了一些在干净的纱布上。
然后,他走回来。
在阮软困惑的目光中,他弯下腰,用那块沾着碘伏的纱布,轻轻地、一点一点地擦拭着阮软脸上残留的血渍和汗痕。
那种碘伏特有的气味弥漫在两人之间,冷冽中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消毒味。
“你脸上全是血。”他解释道,语气一如既往地平淡。
但他擦拭的动作却慢得出奇。
纱布划过阮软的额角,停在她的眉梢。
划过她的脸颊,停在她的唇角。
他的目光随着纱布移动,像是在描摹一幅画的每一条线条。
阮软感觉到他的呼吸变得粗重了。
那股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、混合着血腥、消毒水和他自身干燥气息的味道,正在逐渐逼近。
纱布从她的嘴角移开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只沾满了干涸血迹的手。
顾辞远用那只手——那只在过去三十二个小时里,从几十个伤兵体内取出弹片、缝合伤口、与死神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