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厢内,气氛粘稠得令人窒息。
阮软缩在后座的角落里,身上那件属于顾时宴的大衣虽然隔绝了寒气,却在这个狭窄的空间里,充斥着一股淡淡的雪松味——那是属于身边这个男人的味道,冷冽、干燥,带着极强的侵略性。
她低着头,看似在平复受惊的情绪,实则正在用余光快速扫描车内环境。
真皮座椅,防弹玻璃,前面坐着一名司机和一名副官,腰间都鼓囊囊的,显然配了枪。身边这个顾老六,此时正摘下那副金丝眼镜,慢条斯理地用绒布擦拭镜片上的雾气。
没有眼镜遮挡,那双狭长的凤眼更显凉薄。
“表妹。”
顾时宴忽然开口,声音不大,混着窗外的雨声,有一种敲击人心的质感,“南边这时候,应该已经是春天了吧?”
试探来了。
阮软此时的身体状况很糟,指尖的剧痛和雨水的湿冷交织,让她不用演都在发抖。她吸了吸鼻子,声音细若游丝:“离家的时候……家里院子里的海棠刚谢,母亲说,北平风沙大,让我多带几条丝巾。”
顾时宴擦拭镜片的动作微顿。
海棠花期在四月,如今已是五月,时间对得上。北平风沙大,也是南方人对北方的刻板印象。
回答得滴水不漏。
要么是真的,要么,就是背过极其完美的剧本。
他重新戴上眼镜,侧过头,目光落在阮软那张惨白的小脸上。哪怕沾着泥污,也掩盖不住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娇弱,尤其是那双哭红的眼睛,像兔子一样红彤彤的,看着就让人……想欺负。
“既然是来投奔大帅的,怎么不走正门,反而混在流民堆里?”
顾时宴伸手,修长的手指捏住阮软脸颊边的一缕湿发,漫不经心地在指尖缠绕,“知不知道,如果不是那块表,你现在的漂亮脸蛋,已经被我剥下来做标本了。”
阮软身体猛地一颤,那缕头发被扯得生疼,但她不敢躲。
“因为……因为怕。”
她抬起头,那双含泪的眸子对上顾时宴审视的目光,声音哽咽,“火车上有人说,顾家现在的几位少帅……都、都很凶。我怕信物被抢,怕见不到舅舅就被赶出来……我只想悄悄找到舅舅……”
“很凶?”
顾时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,嘴角那抹温润的弧度深了几分,手指顺着发丝滑落,最终停在她纤细脆弱的脖颈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