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刻,西贝觉得,从厂区回来的那二十来分钟,路上扬起的灰尘,医务室里消毒水的味道,还有心底深处那永远挥之不去的、对下一次发病的恐惧,都被女儿这一个笑容,和屋里弥漫的、带着食物暖香的烟火气,暂时熨帖、驱散了。她走过去,摸摸女儿汗湿的、软软的头发,对俞阿姨感激地笑笑。俞阿姨则在一旁,一边织着毛线,一边用上海话絮絮叨叨:“哎哟,侬看看,阿拉悠悠吃饭多‘落胃’!这碗粥,肉末斩得细得来,荠菜碧绿生青,伊一口接一口,乖是乖得来!吃饱饱,身体好!”
偶尔,西贝也会把悠悠带到厂里去。医务室毕竟不是车间,相对清静,只要不吵闹,领导也默许。小小的悠悠一出现在厂区,尤其是在门房间附近,简直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水面的、胖乎乎的小石子,总能激起一圈欢乐的涟漪。
门房的张阿姨、王叔叔,还有保卫科几个轮值的老师傅,都是看着西贝长大的“老土地”,对西贝这些年的不易,心里都有一本账。看到西贝抱着那个穿着精神、脸蛋圆得像只红苹果、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的“小少爷”走进来,立刻就围了上来。
“哎哟!西贝,这是你家小囡啊?叫啥名字呀?”张阿姨第一个凑过来,弯下腰,用带着浓重宁波口音的上海话逗弄。
“叫悠悠,甘悠。”西贝笑着答,轻轻拍拍女儿的背,“悠悠,叫张阿姨好,王叔叔好。”
悠悠有点怕生,把小脸埋在西贝颈窝里,只露出一只圆溜溜的眼睛,怯生生地打量着这些陌生的、笑容满面的大人。
“悠悠?名字嗲额!”王叔叔嗓门洪亮,伸出粗大的手指,想碰碰悠悠胖乎乎的脸蛋,又怕自己手糙,在半空中停住了,啧啧称奇,“喔唷!这小囡养得好的!胖嘟嘟,白笃笃,像只无锡大阿福!来来来,让叔叔抱抱看,重不重?”
悠悠被这大嗓门一吓,嘴一瘪,“哇”一声哭了出来,扭动着胖胖的身子,更紧地往妈妈怀里钻,小分头都蹭乱了。
“哎呀呀,老王,侬看看侬,声音像打雷,吓着小囡了!”张阿姨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