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贝的心,砰砰跳得快了些。她按着指点,在一个周日的下午,抱着有些恹恹的悠悠,寻了过去。那是条典型的、有着浓郁市井烟火气的上海弄堂。青灰色的砖墙被岁月和煤烟熏出深浅不一的斑驳,横七竖八的竹竿、铁丝上,晾晒着“万国旗”般的被单衣物。空气里混杂着煤球炉的烟气、谁家红烧肉的浓香、晾晒的咸鱼味,还有墙角青苔淡淡的湿润气息。一种活生生的、嘈杂而温暖的生活质感,扑面而来。
赵阿姨家住在二楼,一间朝南的正间,带着个小阁楼。木楼梯有些年头了,踩上去吱呀作响,但扶手擦得锃亮。门开着,里面传来轻轻的沪剧哼唱声。西贝敲了敲门。
“来啦!” 一个清亮和蔼的声音应道。门帘一挑,一位看起来五十多岁的阿姨出现在门口。她个子不高,身材匀称,头发在脑后梳成一个光洁服帖的髻,一丝碎发也无。身上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、但熨烫得极其平整的浅灰色确良衬衫,藏青色长裤,脚上一双黑色的布鞋,干干净净。脸上皮肤白皙,眼角有细密的皱纹,但眼神清亮,未语先带三分笑,整个人透着一股子利落、清爽、让人舒服的劲道。
“哎哟,是西贝同志吧?快进来快进来!外头热煞了!” 赵阿姨热情地招呼着,目光一下子就落在了西贝怀里的悠悠身上,眼睛倏地亮了,像看到了什么稀世珍宝,声音都不自觉地放得更柔,“这就是侬囡囡啊?叫悠悠是伐?喔唷,生得老好看的,眉清目秀,就是……瘦了点,小脸尖尖的,作孽哦。” 她伸出手,想摸摸悠悠的小脸,中途又顿住了,怕吓着孩子,只是笑眯眯地、充满怜爱地看着。
悠悠似乎对眼前这个干净清爽的陌生奶奶并不太排斥,黑葡萄似的小眼睛眨了眨,小手抓着妈妈的衣服,把小脸往妈妈颈窝里埋了埋,又偷偷探出一点来打量。
屋里收拾得一尘不染,水泥地拖得能照出人影。老式的五斗橱,玻璃柜,方桌,椅子,都摆得井井有条。窗台上几盆普通的吊兰、太阳花,长得郁郁葱葱。最引人注目的是墙上挂着一个木制十字架,下面贴着一张印着“以马内利”(神与我们同在)字样的年历。空气里有股淡淡的、好闻的肥皂和阳光的味道。
西贝的心,莫名地安定了几分。她坐下来,和赵阿姨聊了起来。赵阿姨说话慢声细语,条理清晰。原来,她儿子是公交公司的司机,媳妇在第一百货站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