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脸窘迫,想对岳父母说些什么,却被西敏一个眼神瞪了回去。
    孙兰看着不请自来、已经开始指挥韩杰挪家具的小女儿,一口气堵在胸口,最终化作一声疲惫的叹息。西林气得在客厅里直转圈,可目光扫过女儿微凸的小腹,那句“给我出去”到底没能吼出口。能怎么办呢?难道真让怀孕的女儿回去闻马桶味儿?那间朝西的小屋,就这样“既成事实” 地归了西敏夫妇。朝东的、更亮堂些的房间,自然留给了即将成家的儿子西春。剩下的父母,连同西贝,便只能暂时挤在最大的朝南主卧。西贝的“床”,是一张晚上支起、早上收起、窄得翻个身都怕掉下去的行军床。她仿佛一夜之间回到了童年最拥挤的岁月,甚至更糟——如今她已是亭亭玉立的大姑娘,却连一片能关上门的私密角落都没有。
    西敏的“胜利大逃亡”——成功占据了永嘉路新家那间朝西的小屋,并在1980年春天,生下了一个属羊的女儿。小囡取名韩璐,眼睛又大又亮,像两粒水润的黑葡萄,睫毛长长,五官精巧立体,活脱脱一个缩小版的洋娃娃西敏,谁见了都要夸一声“标致”。西敏抱着女儿,脸上是初为人母的骄傲和一种“终究赌赢了”的扬眉吐气。韩杰南下的生意听说在深圳、广州做得“风生水起”,汇款单和时新衣物、玩具、奶粉(甚至有不少稀罕的进口货)源源不断地寄来。
    由于西贝没有结婚生产的经验,所以照顾西敏月子的重担还是落在了母亲孙兰身上,还好韩杰每月寄回钱比较多,西敏就请了一个保姆,孙兰工作本就忙碌,还好有保姆阿姨能帮衬些,经常天不亮,她就要强撑着起来,先给西敏炖上醪糟鸡蛋或鲫鱼汤,然后匆忙收拾自己去上班。晚上更是忙得脚不沾地:还得应付西敏各种“高标准”的要求——“妈,阿姨这汤煮得太淡了没味道。”“妈,璐璐这件小毛衣款式旧了,韩杰寄了新的羊毛的,您记得交代阿姨得用开水烫软了再晒。”“妈,晚上我想吃酒酿圆子,跟阿姨说多放点糖。” 她花起韩杰寄来的钱毫不手软,给女儿买最贵的奶粉,自己吃营养品,还给家里添置些华而不实的小摆设,言语间常带着“韩杰说了,这个现在广州最时兴”、“这点钱不算什么”的炫耀。
    孙兰看着小女儿这副“少奶奶”做派,心里五味杂陈。既心疼外孙女,又对西敏的不知柴米贵和理所当然感到气闷,更对自己疲惫不堪的身体感到无力。她常常感到头晕,心脏偶尔会无缘无故地乱跳几下,脸色是一种掩盖不住的灰败。夜里,她躺在床上,能听见自己沉重而吃力的呼吸声,仿佛胸口压着什么。但她不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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