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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白天,她绝口不提姥姥,仿佛那个用肚皮焐热她脚心的人从未存在过。只有在极度疲惫或委屈的刹那,那硬壳会裂开一道缝隙,露出里面一点鲜红的、柔软的痛楚,但很快,又会被她用更紧的眉头和更用力的劳作狠狠压下去,封死。
    家里的日子,在拮据中维持着一种脆弱的、倾斜的平衡。二妹的身体依旧像个精致的琉璃美人灯,好看,却经不起风吹。她脸色总是苍白,但脑子出奇地好使,书本上的东西过目不忘,成绩在年级里稳稳地名列前茅。母亲孙兰看向二妹时,眼里会有难得一见的、混杂着心疼与骄傲的柔光,偶尔还会从单位带回一小包珍贵的冰糖或几块动物饼干,单独塞给二妹,低声嘱咐:“慢慢吃,别让人看见。” 西贝看见了,只是垂下眼,继续擦桌子,手指用力,仿佛要把木头纹理里的灰尘都抠出来。
    小妹则是个纯粹的、快乐的“小饕餮”,她的世界里似乎没有“匮乏”这个概念,只有对一切能吃的东西最本能的热情。家里偶尔,极偶尔,凭票割回一小条五花肉,母亲孙兰会发挥出最大的智慧,切成极薄的片,和土豆、萝卜一起红烧,汤汁浓郁,肉香能飘满整个楼道。这一顿是全家的大餐,但肉是数着片分的。剩下的肉和汤汁,会被母亲仔细地盛在一个粗陶瓦罐里,盖紧,趁人不注意,塞到她自己床底下最阴暗的角落,那是这个家最高级别的“战略储备”。可这秘密瞒不过小妹狗一样灵的鼻子和猫一样轻巧的手脚。第二天,或者第三天,西贝打扫时,就会看到那个瓦罐被挪动过的痕迹,盖子掀开一条缝,里面原本整齐码放的肉片,必定会缺一个触目惊心的、不规则的豁口,汤汁也浅下去一截。母亲发现后,会气得脸色发白,揪着小妹的耳朵低声斥骂:“馋痨胚!这是留着应急的!全家就你一张嘴!” 小妹哭得震天响,但下次,那肉片的豁口依旧会出现。西贝看着,心里没有太多波澜,甚至有点麻木的好笑。小妹的偷吃,像是这沉闷压抑家庭里一种笨拙的、带着原始生命力的反抗,虽然这反抗最终总是以眼泪和责骂收场,但也让那罐藏着掖着的肉,少了点神圣不可侵犯的窒息感。
    学校里,一项意外的发现,给西贝灰暗的生活撕开了一道透着强光的口子。体育课测短跑,她咬着牙,心里憋着一股说不清的劲,像头被逼到墙角的小兽,撒开腿就冲了出去。风在耳边呼啸,跑道在脚下后退,那一刻,她脑子里什么都没有,只有跑,拼命地跑,仿佛要把所有压在心上的东西都甩在身后。体育老师捏着秒表,惊讶地看着这个平时沉默寡言、瘦得像豆芽菜的女孩,像颗出膛的子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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