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林松嘴唇动了一下,声音极低。
三十年。怪物追着朱首长盯了三十年。掘地三尺,绞尽脑汁,布下天罗地网,把一个活人盯成了活靶子。
追的是个空壳子。
他爹拿战友当了三十年的诱饵,替真正的东西挡了三十年的枪。
杨林松右手虎口攥了一下,又松开。指甲掐进掌心的肉里,掐出半月形的白印,好一会儿才慢慢透回血色。
他没吭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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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萍弯腰,掀开床板。
那块床板久没动过,边缘积了薄薄的灰,她手指抠住缝隙,使了把劲才翘起来。
再伸手,摸进床架底下。
摸了十几秒。指头在砖缝里探来探去,像是怕找不准,又像是找了二十年,早就熟到闭眼都记得位置了。
扣住一块砖的边角,用力往外扳。
砖头松动了,带着灰渣簌簌往下掉,落在水磨石上,碎成一片粉末。
她从里头捧出一个铝制饭盒。
军绿色,搪瓷掉了大半,锈斑爬满了盒盖,四角用铁丝拧死了,丝头掐紧,生了锈,一看就是很多年前就封好了、再没动过的。
她两手捧着它,在膝盖上坐正了,停了两秒,才去拧铁丝。
手指头在发抖,铁丝没一下拧开,第二下才松。
盒盖揭开了。
里头垫着一层医用纱布,发黄发脆,边角都碎了,碎得轻轻一碰就往下掉渣。
纱布中央,躺着一截骨头。
枯的,灰白色,两头的断口齐整,是锯过的痕迹。横截面能看到骨髓腔的空洞,腔壁粗粝,干燥,是三十年的死骨该有的样子。
周萍嗓子颤了,说话的声音里头有什么东西在裂。
“你爹的第七根肋骨。”
她低头看着饭盒,没看杨林松。
“那台手术,是我亲手锯下来的。”
停了一下,才把饭盒端到杨林松面前,两手稳稳托着,像托着一件会碎的东西。
“他说,这根骨头里有个东西,会自己长。等有人来拿的那天……”
她停了。
声音先哑了,手先松了,饭盒在膝盖上晃了一下,里头的骨头没动。
“它就长好了。”
杨林松伸出手。
慢。两根手指先碰到纱布的边角,隔了一层布,先感觉到了饭盒的温度——铝皮是凉的,室温的凉。
然后手指头碰到了骨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