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下,两下。
整条竖井里就这点动静。
人声、兽声、搏动声,全没了。
花岗岩吃掉了所有回响,只剩两双靴子踩铁档子的闷响在来回碰。
杨林松左手攥着横档往上拔。
手套早没了,绷带跟铁锈粘在一块儿,每拔一下都带着肉走。
右肩窝里复位不到一天的筋肉一抽一抽的。
他没吭声。
赵铁锋在头顶三级横档的位置。节奏稳,呼吸匀,伞兵靴踩铁档的力道精准。
爬了二十多级,没人说话。
“五三年冬天,我醒过来的。”
赵铁锋的声音突然从上方落下来。
杨林松的手停了半拍。
“在朝鲜,长津湖外围一条冻沟子里,三年了都没人收过尸。”
赵铁锋没回头,语速很快。
“旁边一排冻硬了的志愿军,棉袄裹着冰碴子,手指头跟枪栓冻在一块儿,掰都掰不开。”
铁档嘎吱响了一声。
“我以为自己也死透了。”
井壁的锈铁片被他声音震下来几片,砸进底下那团死寂的废墟里。
杨林松没接话,往上爬了两级,才开口。
“纸上那些打叉的狼头,你找到了几个?”
“老二。”
第一个名字从头顶落下来。
“四零年,延安。”
赵铁锋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,中间没有停顿。
“赶上了抗战最后五年的硬仗,又打完了解放战争。五二年入朝。”
铁档断了一根,碎渣子往下掉。
赵铁锋左手换了一根继续攀。
“抱着炸药包,跟美军一个排同归于尽。”
杨林松的手指在横档上收紧了一圈,铁锈咯吱响。
“尸骨无存。”
赵铁锋嗓子发紧。
“连个碑都没留下。我从他老连长手里,接回了他刻着狼头的刺刀。”
风从头顶井口灌进来,灌了一嘴灰。
“老连长说他冲出去之前,回头笑了一下。”
他再没提老二的事,沉默了四级铁档的距离。
杨林松低着头,额角抵在锈迹斑驳的横档上,闭了一下眼。
再睁开的时候,铁锈印在额头上,红的。
赵铁锋的节奏没变,但呼吸比刚才沉了半拍。
“老四。”
第二个名字比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