伴随着钢铁的呻吟,卡车在雪坡上翻滚了三圈,车窗玻璃炸成粉末,零件四散飞溅。
最后,它侧翻着滑行了十几米,卡在了两棵老松树之间。
它停了下来。
引擎熄火。
世界安静。
雪落无声。
不知过了多久。
“咳,咳咳。”
驾驶室里传出动静。
整个车头已经变形,缩成了一团废铁。
老三满头是血,趴在方向盘上一动不动。
阿坤被卡在副驾驶座和变形的仪表盘之间,倒挂着。
他的左腿折出一个畸形的角度,断了。
脸上被碎玻璃划得都是血,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,视线一片血红。
“救……救命……”
阿坤虚弱地喊着。
那傻子会不会没事?不知……他能不能听到?
没有动静。
就在他绝望地闭上眼,准备等死的时候。
“咯吱……咯吱……”
一阵脚步声从车后方传来。
不急不缓,每一步都踩得很实。
阿坤猛然睁开眼。
是人?
是鬼?
还是狼?
他艰难地扭过脖子,透过破碎的车窗看向外面。
红色视野里,一个高大的人影背着光走了过来。
那人身上穿着一件破棉袄,袖子上划开了一道大口子,钻出的棉花迎风飞扬。
他步履稳健,用手拍打着袖口的雪花,从容得不像刚经历过一场车祸。
“傻……傻……”
阿坤牙齿打战,说不出话。
一双满是污渍的军勾大头鞋停在他的面前。
杨林松蹲下身。
借着雪地的反光,阿坤看清了那张脸。
那张脸,没有之前的憨傻和呆滞,眼里没有温度。
杨林松伸出手,从雪地里捡起半截大生产。
烟嘴已经湿了。
他摇了摇头,手指一搓把烟碾碎。
然后,他把脸凑近阿坤,鼻尖对着鼻尖。
“大……大哥。”
杨林松开口了,声音憨傻,脸上却冷漠。
“这车得慢慢修,急不得。”
他伸出手,拍了拍阿坤满是鲜血的脸颊,动作轻柔。
“刹车皮多难买啊,还得要工业券。俺寻思着你是城里人,会过日子,就帮你省了这笔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