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大炮走到人群中央,一抬手,摆出领导作报告的派头。
他清了清嗓子,黑红的脸上油光锃亮:“乡亲们!都把眼睛擦亮了看看!这就是企图破坏咱们社会主义建设的阶级敌人!这就是苏修派来的特务!”
王大炮一脚踩在板车的车辕上,唾沫星子乱飞,喷了前排大娘一脸。
“今早,就在黑瞎子岭!咱们民兵连冒着生命危险,顶着零下三十度的严寒,跟这三个穷凶极恶的特务展开了殊死搏斗!咱们的同志没有退缩,一举拿下了这伙坏分子!”
底下有个村民小声嘀咕了一句:“那刘跛子不是说,发现的时候,这三人都已经冻死了吗?”
“听那刘跛子胡说八道!扯犊子呢!他一双瞎眼能看准啥?十几双眼睛还能错啊!”
王大炮眼珠子一瞪,底下几个马屁精立马拍起巴掌:
“大队长威武!民兵连威武!”
杨林松在后面听得直嘬牙花子。
还殊死搏斗?
这王大炮吹牛逼真是不打草稿。
这三个被自己收拾得半死不活的冻僵货,民兵连上去捡现成的便宜货,这仨人都得在心里喊声“谢谢”。
这就是顺风局抢人头,捡人头还捡出功劳来了。
杨林松没吭声。
他推起自行车,车把上的五花肉晃晃悠悠。
他把脸上的冷意一收,肩膀一塌,换上一副二傻子样,嘴里咋咋呼呼地喊着:
“借光!借光!让我也看看洋鬼子长啥样!是不是真长了三只眼!”
他仗着身大力不亏,加上自行车开路,硬是在人群里挤出一条道,怼到了最前排。
王大炮正吹到兴头上,把自己吹得跟个战斗英雄似的。
忽然眼前一黑,杨林松的大脸盘子凑了过来,鼻涕都快甩他脸上了。
王大炮眉头一皱,刚想骂娘。
可转念一想,这傻子最近邪性,又是烈士遗孤,还跟收购站的王建军搭上了关系,上头好像有人。
王大炮在村里是土皇帝,可对上面的人脉也犯怵。
他把到了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,摆出领导的架势:“林松啊,你也来了?这是严肃的斗争现场,你推个车乱晃荡啥?”
杨林松把车梯子一打,“咣当”一声停稳,嘿嘿傻笑:
“大队长,我这不是听说你抓了特务,特意来看看大英雄吗!我大伯常说,咱村就属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