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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你来了?”他没有回头。沈渡走过去,在他旁边坐下来。河的对面是一片树林,冬天的树光秃秃的。裴衍的手在扶手上轻轻搓着,搓得很慢。沈渡把手指搭上他的脉,弦细,尺弱。她还是大定风珠加减。
    “裴先生,您上次寄请柬给我,我没去。”“我知道。”裴衍看着窗外。“你不来是对的。”
    沈渡看着他的侧脸。他比她刚见到的时候老了,眼角的纹路更深了。帕金森病不会让他老,让他老的是时间。“裴先生,您为什么不请别的医生?比我好的医生很多。”裴衍的手停了下来。“他们比你懂,但他们不比你认真。”
    沈渡开好方子,把处方笺放在茶几上。她站起来准备走。裴衍叫住她。“沈渡,如果有一天我不能动了,你会帮我吗?”沈渡站在门口,光从她身后照进来,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。“会。我是您的医生。”
    裴衍看着她。她没有回头,推门出去了。
    周日,沈渡去徐敏家。念念快一周岁了,会走路了。走得不稳,摇摇晃晃的,像一棵被风吹歪的小树。徐敏跟在她身后,两只手张着。念念从客厅走到厨房,又从厨房走到阳台。她看到沈渡,停下来,朝她伸出手。“抱。”沈渡蹲下来,念念扑进她怀里,软软的,暖暖的。她的头发很细,贴在沈渡的脸上,痒痒的。
    “念念最近会说很多话了。”徐敏也蹲下来。“爸爸、妈妈、奶奶、抱抱、不要。”徐敏笑了。“不要是最早学会的。”
    念念从沈渡怀里挣出来,跑去抓沙发上的抱枕。沈渡看着她的背影。学会说不,是每个人最早的本事。她也是在学,不是对念念,是对这个世界。说不,不是拒绝,是选择。
    晚上沈渡回到家,把那本《中药学》翻开。贺老的批注密密麻麻的,红色的、蓝色的、黑色的。她在“麻黄”那一页看到一行字——“发汗解表,宣肺平喘,利水消肿。切记:虚人慎用。”她在旁边画了一个圈。她曾在一个患者身上用过麻黄,那个患者后来半夜睡不着。不是因为麻黄用错了,是太晚了。下午服用的麻黄,药性到晚上还没散。她忘了麻黄有兴奋作用。贺老没有教过她这个,是病人教她的。病人是最好的老师。
    沈渡把那本《中药学》放在书架上,和《濒湖脉学》《方剂学》《针灸大成》放在一起。书架快满了。她看着那些书脊,想起第一次走进贺老院子的那个下午——阳光从枇杷树叶缝里漏下来,洒在她手上的那本《濒湖脉学》上。彼时她不知道“浮脉”是什么意思,此刻她已经摸过了几万个脉。很多人,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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