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半夜相对平静。没有再送来危重病人。留观室里的病人有的睡着了,有的睁着眼睛看天花板,有的在低声打电话。沈渡靠着墙站着。陈槿在办公室里写病历,键盘的声音噼里啪啦的,像有人在快速打字。沈渡走进去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,揉了揉眼睛。
“累吗?”陈槿没看她,还在打字。沈渡想了想。“不累。”其实累,但她不想说。说了又能怎样?陈槿不会因为她累就让她早走,不会让她去休息,不会说“辛苦你了”。说了只是让她自己觉得好受一点,让另一个人知道了她的累。
陈槿继续打字,过了好一阵才停下来。她靠在椅背上,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份还没有写完的病历。“你知道我为什么同意你来吗?”
沈渡摇头。
“林院长说有一个学生,中医底子不错,肯学,不怕苦。她说你跟她查房的时候,会问‘为什么’。不是每个学生都会问为什么。有些人学东西是为了应付考试,考完就忘了。你不是,你是真的想知道。”
沈渡没说话。她不知道自己是“真的想知道”,还是只是记性好到忘不掉。记性好的人不需要问为什么也能记住,但问了为什么,就记得更牢。
陈槿转过身看着沈渡。“我这人不会教人,也不会夸人。你能学到多少,是你自己的事。”沈渡看着她。她想起贺老说过的话,林院长说过的话,现在陈槿也在说。她们都说“你能学到多少是你自己的事”,但她们每一个人都在教她。贺老教她把脉、开方、认药,林院长教她看病、识人、做医生,陈槿教她——她不知道陈槿教她什么,也许是“手要稳,心要定,不管外面多乱,你手里的球囊不能停”。
天快亮的时候,留观室的电话响了。急诊抢救室,又送来一个病人。沈渡跟着陈槿跑过去,这次是一个年轻女人,脸色苍白,捂着肚子,疼得直不起腰。宫外孕破裂,腹腔内出血。陈槿看了超声,马上叫妇科会诊,推去手术室。沈渡看着那辆推车从她面前经过,轮子碾过地砖的声音和抢救室里的不一样,抢救室里的声音快、急、慌。这个声音不快,但稳。稳不是因为不急,是不能急。急了,手就抖了。
早上八点,交完班,沈渡走出急诊科大门。阳光从东边照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