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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行字:悲伤不泄,郁而成火,火扰心神,故不寐。这是贺老教她的——病,不是身体出了错,是身体在替你说话。你的心说“我不难过”,你的身体说“你骗人”。身体不会骗人,身体是心的信差。信送到了,你收不收,是心的事。
    “您想哭吗?”沈渡问。
    吴老太沉默了片刻。“想。但哭不出来,像有什么东西堵在这里——”她指了指胸口,“想哭,但眼泪出不来。想喊,但嗓子发不出声。想跟女儿说,怕她担心。想跟老伴说,他已经不在了。”
    沈渡把手指按在吴老太的膻中穴,在两□□连线的中点。她是用右手拇指按的,按下去的时候,吴老太皱了一下眉,不是疼,是一种“这里有人来了”的感觉。沈渡按了大概三分钟,没有针灸,没有用药,只是按着。她的手指在那个穴位上停留,像一个人站在一扇紧闭的门前,不敲门,不喊门,只是站在那里。门里面的人知道你来了。
    吴老太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。不是嚎啕大哭,是无声地流,一滴一滴的,从眼角滑到脸颊,从脸颊滑到下巴,从下巴滴到衣领上,洇开一小块深色的印记。女儿在旁边看到,眼眶也红了,但没有说话,只是伸手握住了母亲的手,握着,不松。
    沈渡把手指从膻中穴上移开,换了内关。内关是心包经的络穴,通阴维脉,主心胸、胃、心神的病症。她的拇指按在吴老太左手腕横纹上约两寸的位置,感觉到了脉搏的跳动——不是寸口脉,是那个穴位下面的动脉在跳。跳得不规律,时快时慢,时强时弱,像一个人的心跳,在紧张的时候会加速,在放松的时候会变慢。现在它在慢慢地、一点一点地变规律,不是在变好,是在变得“可以被听到了”。
    沈渡松开手,把吴老太的袖子放下来。“阿姨,您老伴走的时候,您没来得及跟他说的那些话,您可以说。不是跟他说,是跟自己说。说完了,那股气就散了。”
    吴老太用袖子擦了擦眼泪。“说什么?”
    “说‘我想你了’。说‘你为什么不等我’。”说‘我一个人好辛苦’。您说什么都行。他听得到。”
    沈渡不知道他听不听得到。这个物理世界其实早就没有那个人的存在了,但吴老太的心里有。只要她心里还有,他就还在。他住在她的心痛里,心痛不是病,是旧址。旧址上已经盖了新楼,但地基还在。你踩在上面,能感觉到地底下有东西。
    义诊结束后,沈渡把吴老太和她的女儿送到门口。女儿回过头,从包里拿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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