母亲剥开糖纸,放进嘴里。过了一会儿说:“甜的。太甜了。”但她没有吐出来,一直在含着。
沈渡没有吃糖。她把糖纸叠好,放进口袋,和那本导读册放在一起。糖纸是红色的,书是蓝色的。红和蓝之间隔了一层薄薄的布,母亲的甜味和贺老的耐心隔着一段她正在走的路。
从医院出来,阳光很好。父亲走在前面,步子不快,但比来的时候轻了一些,不知道是药还没吃就有了效,还是知道“不是什么要命的病”之后,腰自己就不那么疼了。心理作用也是作用,身体和心之间的那条线,本来就分不太清。心松了,肌肉就不绷了,肌肉不绷了,骨头就不那么歪了。不是病好了,是好了一部分。那部分叫“不怕”。
“爸,药一天三次,饭后吃。这个膏药晚上贴,早上撕。这个理疗的单子你拿着,一周三次,社区医院就能做。”沈渡把东西一样一样放进袋子里,像是在打包一份快递,寄件人是她,收件人是“父母的健康”。她不知道这份快递能不能准时送达,不知道路上会不会遇到暴雨,不知道收件人会不会拒签。她能做的只是填好单子,贴上邮票,投进邮筒。
回家的出租车上,父亲坐在副驾驶,母亲和沈渡坐在后排。阳光从车窗照进来,母亲靠着椅背闭上了眼睛,呼吸慢慢变均匀。沈渡看着她的侧脸,嘴唇上还有一点没化完的红色糖色。母亲睡着了,在颠簸的出租车上,在阳光里,在女儿身边。
“你今天做了很多。”那个声音说。
“不够。”
“够的。”
沈渡把脸转向窗外。行道树在往后倒,一根一根,像木桩插在地上,但她不晕了。不是因为路变平了,是她的眼睛学会了跟着树走的节奏。树在往后倒,她往前看。
到家的时候母亲醒了,父亲下车的时候动作还是有点僵,但嘴角往下撇的弧度小了一点。沈渡最后一个下车,关上车门的瞬间,她听到司机说了一句:“你爸妈有福气。”
她笑了笑,没接。
进门的时候,那盆绿萝在窗台上绿着。她走之前浇过一次水,三天了,土还没干透。新叶子又长了两片,小的,蜷着的,像刚学会握拳的婴儿的手。她伸出手指碰了碰,那片小叶子晃了一下,像是在跟她说“你回来了”。
明天她就要走了。六百公里,四个小时的大巴。这个城市没有她的家,只有她的过去。这个房子里没有她的房间,只有一间隔出来给她睡的次卧。但这里有她的名字的来处——“沈渡”,沈家的渡。她是沈家的女儿,她永远姓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