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数脉。”沈渡在心里说。不是她在说,是“数脉”这个词自己从记忆里浮上来的——来如逝水,去如微风的数脉,主热证,亦主虚证。但这个女人不是热证,她的脸色是白的,手是凉的,汗是冷的。这是虚证,是气血两虚、心阳不振,是身体在说“我没有力气跳了”——所以它只能跳得快,快是代偿,是身体在说“我知道我力气不够,所以我拼命跳”。就像一个人快跑不动了还在跑,不是因为还有力气,是停下来会更可怕。
“你吃晚饭了吗?”沈渡问。
“没……还没。”
“中午呢?”
“吃了一点。”
“你这几天睡得好吗?”
女人摇了摇头。眼圈红了,但没有哭。“我老公上个月查出来——肝癌。晚期。”她的声音在“肝癌”两个字上裂了一下,像冰面被踩了一脚,碎出一个洞。洞口很小,但能看到下面的水,很深很黑,看不到底。“我这几天——睡不着,吃不下。我想我不能倒,我倒了家就——但身体不听我的话了。”眼泪终于掉下来。不是嚎啕大哭,是无声的,一滴一滴的,像屋檐的滴水。
沈渡没有说话。她的手还搭在女人的脉上。脉还是数,但这一刻的数不是病理的,是情绪的。怒则气上,喜则气缓,悲则气消,恐则气下——思则气结。这个女人是悲、恐、思三者交织,气机乱成一团,像一团被猫抓过的毛线,哪里都找不到线头。沈渡找不到线头,但她知道现在不需要找线头。现在需要的是——先稳住这盏灯。灯油快干了,火苗在晃,但还没灭。
“深呼吸,”沈渡说,“吸气,数到四。屏住,数到四。呼气,数到四。”她一边说一边用拇指在女人的内关穴上按压。内关,心包经的络穴,通阴维脉。“心胸内关谋”——这是贺老上周随口提的一句,沈渡记住了。她不知道这有没有用,她不知道自己的拇指有没有按对位置,她不知道自己是医生吗?不是。她只是在做她能做的,手停在那个穴位上,不轻不重地揉着。不是因为她相信这样就能治好她,是因为她做不到什么都不做。
大概过了一分钟。女人的呼吸慢慢稳了,脉也从一百多降到了九十左右。脸色还白,但嘴唇没有那么灰了。女人抬起头看着沈渡,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,不是感激、不是困惑、不是求助——是一种“你为什么要帮我”的不解。沈渡知道那个表情。她也问过同样的问题——你为什么要帮我?你不是应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