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为自己是灰烬,是死灰,是烧过之后剩下的、不会再亮的东西。现在她知道,灰烬不是死灰,灰烬是火去睡觉了。火没有死,火只是太累了。它睡了一觉,现在有人在叫它醒来了。
    公交到站了,沈渡站起来,下了车。她走进便利店,买了一瓶水。收银台换了一个年轻的女店员,扎着马尾,笑得很好看。沈渡把水放在台上,扫码,付钱。
    “您有会员吗?”女店员问。
    “没有。”
    “要办一张吗?积分可以换东西。”
    沈渡看着那一排会员卡,塑料的,上面印着便利店的名字和几个随机数字。她忽然想起来一件事——她忘了问那个老大爷的名字。她不知道他姓什么,不知道他住在哪里,不知道他有没有家人,不知道他的手术做没做,不知道他有没有医保,不知道他一个人来不来得及办住院手续。她什么都不知道。她只知道他的脉。“沉,细,涩。像一条快干掉的河。”那句话不是从贺老的《濒湖脉学》里背出来的,那句话是她自己的。是她摸着那个老大爷的脉的时候,那条河自己告诉她的。河说:我快干了,你可以不救我吗?你可以不救我,你还可以假装你没看到我。已经快干了,没有人会发现。河是这样说的吗?河没有说。河只是干了。
    沈渡拧开瓶盖,喝了一口水,水是凉的。她站在便利店门口,阳光从她背后照过来,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,一直伸到马路中间。她低头看着那个影子。影子很瘦,像一个还没有完全张开翅膀的人。不是没有翅膀,是她还没有学会怎么打开它们。
    “你会的。”那个声音说。
    沈渡没有回答。她走进阳光里。影子在她身后跟着,一步一步,不远不近。
    (第九章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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