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它是平静的、中性的,像一面镜子,你把脸凑过去,它就映出你的脸。不多不少。沈渡在它说“你在学”的人称里听到的不是“你”,是“我们”。
    周六。沈渡到贺老院子的时候,阳光还没照进来。巷子很窄,墙很高,早上八点的太阳只够在墙头上镀一层薄薄的金。她推门进去,贺老已经在廊下了。今天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棉袄,领口竖着,脚边放了一个电热扇,红彤彤的对着他的膝盖吹。
    “来了?”贺老没抬头。他在剥花生,一粒一粒地把花生米从壳里挤出来,放在一个小碟子里。
    “嗯。”沈渡把《濒湖脉学》从包里拿出来,放在竹桌上。她今天没有抱在胸前,是平放着的,像交作业的学生。
    “背。”
    “从哪开始?”
    “从你背得最熟的地方开始。”
    沈渡深吸了一口气。
    “浮脉,举之有余,按之不足。如微风吹鸟背上毛,如木浮水面,如循榆荚。——主表证,亦主虚证。浮而有力为表实,浮而无力为表虚。”
    贺老没有停下手里的花生。挤一粒,放碟子里。挤一粒,放碟子里。
    “沉脉,重手按至筋骨乃得。如石沉水底,如绵裹砂。主里证。沉而有力为里实,沉而无力为里虚——”
    “停。”贺老说。
    沈渡停下来。贺老把手里那粒花生挤开,花生米滚到碟子外面,掉在桌上,弹了一下,停在竹桌的边缘。他没有捡,只是看着沈渡。
    “你背得对,”他说,“但你背的是字。我要你背的是——你摸到了什么。”
    沈渡没有立刻回答。她把手伸出来,摊开,掌心朝上。手心里有细细的纹路,交错的,像一张很小的地图。她看了几秒,又把手翻过来,指尖朝上,像要抓住什么。
    “我摸过一个人的脉,”她说,“上周在便利店。一个老大爷,六十多岁,心脏不好。我把挂号单给他的时候,手指碰了他的手背。他的脉——沉,细,涩。像一条快干掉的河。”
    贺老放下手里的花生。他终于抬起头,看着她。
    “你摸了他的脉?”
    “不是刻意的。就是碰了一下。”沈渡顿了顿,“但我知道那是沉脉。因为——因为我在摸到的那一刻,看到的不是皮肤、血管、跳动,是——是一块石头沉在水底。水很浑,看不到底,但我知道石头在那里。因为我的手指被绊了一下。”
    贺老沉默了一下,那一下很短,短到沈渡几乎以为他没有停顿。但他停顿了。像一个人在翻找很久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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