进藤光仰面躺着,僵得像一截木头。一臂之遥,那个人就躺在触手可及的地方。
他偷偷侧过头。
借着窗纸滤进来的一点夜色,能看见塔矢亮的轮廓——背对着他,一动不动,连呼吸都听不真切。不知是睡着了,还是和他一样睁着眼。
进藤光忽然想起来,他也曾在塔矢家,和塔矢亮这样并排睡在一方和室里。
可那一晚不是这样的。
那一晚,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,一直聊到困得睁不开眼,才迷迷糊糊睡了过去。
明明这样的光景还没有过去多久……
到底是从哪儿开始变成这副样子的呢。
进藤光在被子底下攥紧了拳头。
怎么才能和好,那只还没还回去的旅行包又该寻个什么时机塞过去,塔矢亮今晚那古怪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——一桩桩一件件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打转。
不过年轻到底有年轻的好处,纵使心里装着许多乱麻,被温泉泡得发软、又折腾了一整天的身体,终究抵不过汹涌的睡意。
他到底还是睡着了。
他不知道的是,就在他鼻息均匀之后不久,对面的人几乎没有发出声音地翻了个身。
塔矢亮睁着眼,在黑暗里静静望着那张睡熟了的、毫无防备的侧脸。
窗外起了风,把廊下的风铃吹得叮当一响。
他望了很久,久到自己也不知道在望什么,才终于阖上眼。
*
翌日清晨,天光熹微。
进藤光揉着惺忪的睡眼下了楼,到旅馆餐厅去吃自助早餐。
箱根晨间的空气清冽,餐厅临窗,远处群山覆着薄薄一层霜色,本该是叫人心旷神怡的好景致,可进藤光从踏进餐厅那一刻起,就半点胃口也提不起来。
“喏,温泉蛋,溏心刚刚好,”和谷端着堆得冒尖的盘子,毫不客气地往他空盘里拨拉,“还有这个烤鱼,渍菜也来点。哎你倒是吃啊,这一趟可是白来白住,不使劲吃亏不亏?”
“嗯……”进藤光敷衍地应了一声,夹起那枚温泉蛋,却半天没往嘴里送。
真正叫他如坐针毡的,是一道深沉的视线。
进藤光甚至不必抬头,便知道它来自哪个方向——斜对角靠窗的那张桌子,塔矢亮正独自一人,安安静静地用着餐。
他试着回了一次头。
就那么一瞬,两道目光在半空里直直撞上。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