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深的眼泪从紧闭的眼睛里流了出来。不是一滴,是两道。泪水从眼角渗出来,顺着太阳穴往下淌,流过他冷峻的颧骨,流过他从不示弱的嘴角,流进他的耳朵里。他没有擦,没有躲,没有用任何方式阻止它们。他只是躺在那里,闭着眼睛,像一个人终于可以在黑暗里卸下所有伪装。
楚楚没有收回手。她让幻境继续。不是为了测试,不是为了证明,不是为了“你看我多厉害”。是因为顾深需要这个。他需要看到他哥在实验室里工作——不是末世后那个被困在身体里的病人,而是末世前那个穿着白大褂、在显微镜前专注到忘了时间的研究员。他需要看到他哥在阳台上喝茶——不是喝茶,是在发呆。茶杯举在半空中,忘了喝,目光落在一盆快死了的花上。他需要看到他哥在客厅里弹吉他——手指在琴弦上笨拙地移动,按不住F和弦,总会有杂音。他不需要听完整的一首歌,只需要听到那些杂音,那些证明他哥还活着、还在练习、还在努力变得更好的杂音。
顾深在幻境中看到哥哥弹吉他的时候,哭得更厉害了。不是无声的流泪,而是那种喉咙被堵住、呼吸变得急促、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的哭。他的手指在床单上攥紧又松开,攥紧又松开,像一个溺水的人在抓最后一根浮木。
十分钟后,楚楚收回了异能。肉垫从他的太阳穴上离开,银白色的光芒从她的指尖消散。顾深没有立刻睁开眼睛。他躺在床垫上,睫毛还在颤,呼吸还没有平复,手指还在床单上攥着。大概过了半分钟,他的呼吸终于稳了,睫毛不颤了,手指松开了。他睁开眼睛,眼眶还是红的,眼白上布满了血丝,瞳孔的焦距在慢慢恢复。他没有用手背擦眼泪,没有掩饰,没有用任何方式假装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。他坐起来,动作很慢,像一个人在从很深很深的水底浮上来。
他用手指抹了一下脸上的泪痕,然后看着自己湿漉漉的手指,沉默了一秒。“值得。”他说。声音还有点哑,像刚哭过的人说话时的那种哑,但语气是平静的。
“值什么?”楚楚把猫爪收回袖子里,在顾深看不到的角度按了按。
“我哥的命。值我把幻梦阁给你。”
楚楚的猫爪在袖子里按了一下。不是“得意”的按,是“果然如此”的按。她早就知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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