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南闵城连日阴雨,霏霏细雨如丝如雾,缠裹着整座城池。青石板路被雨水浸得油亮温润,倒映着两侧鳞次栉比的黛瓦白墙,也映着河面悠悠晃动的乌篷船影。水汽氤氲之间,市井烟火与潮湿凉意交织,将这座临江富庶小城,衬得温润平和,宛若与世无争的桃源。
无人知晓,这烟雨江南的寻常小城,今日藏着一位搅动朝堂风云的大人物。
城南临江的“听潮客栈”,是闵城最负盛名的落脚之处,往来商贾、江湖客多聚于此。二楼临窗的雅间里,窗扇半开,凉风携着细雨丝丝涌入,拂动帘幔轻柔摇曳。
萧景严一身素色布衫,青丝仅用一根寻常木簪束起,褪去了紫金朝服、玉带蟒袍的皇室威仪,看上去与寻常游学的世家书生别无二致。他身姿挺拔,面容清俊温润,眉眼间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儒雅,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,目光平和淡然,望去便是品性端方、温润谦和的君子模样。
可唯有萧景严自己知晓,这副人人称颂的良善皮囊之下,藏着何等深沉的算计与阴鸷。
他是当朝靖亲王,圣上胞弟,朝野上下无人不赞其仁厚贤德、淡泊名利。朝堂之中,他从不争权夺势,遇事总以谦和退让示人,每每朝臣相争、派系博弈,他总能置身事外,甚至时常为弱势官员求情解围,是以文武百官皆对他放下戒备,连圣上也对这位亲弟信任有加,屡屡夸赞其心性纯良、无半分皇室戾气。
可世人皆被他的表象蒙蔽。萧景严半生蛰伏,最擅长的便是以伪善裹奸心,以温润掩权谋。看似淡泊权位,实则暗中布棋,朝堂各派、地方州县、江湖势力,皆有他暗中安插的眼线势力。此番微服南下闵城,对外只称体察民情、寻访名士,实则是为探查江南盐铁私脉、清算地方隐匿势力,将江南这片富庶之地的暗线,尽数收归己用。
他指尖轻捏一杯温热的清茶,茶水澄澈,热气袅袅,模糊了他眼底的深邃锋芒。窗外雨落无声,江面烟波浩渺,他静静望着楼下往来的人流,温和的笑意始终未变,心底却早已将闵城各方势力的脉络,细细复盘数遍。
“王爷,楼下三人,已然到了。”
身侧贴身暗卫低声禀报,声音压得极低,隐在雨声之中,无人察觉。暗卫面色凝重,目光望向楼下市井之中,满是警惕。
萧景严闻言,唇角笑意微深,语气轻柔温和,听不出半分波澜:“不急,让他们上来。”
他此次闵城之行,最核心的目的,便是会见这三人。陈近仇、包不同、铁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