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道道罪名层层叠加,桩桩件件,皆是诛心重罪。每念一条,殿内气氛便凝重一分,满朝文武屏息凝神,无人敢出声。传旨太监微微停顿,抬眼瞥了一眼跪地的陈尽仇,见他脊背依旧挺直,面无戚容,不由暗自唏嘘,却不敢耽搁,继续朗声宣读。
“数罪并罚,本当严惩不贷,以正朝纲。朕念其往年戍边微功,格外开恩,免其死罪。即刻革去陈尽仇镇北将军之职,削除一切官职爵位,收回兵权,押解回京,打入天牢候审。其名下封赏尽数查抄,家人贬为庶民,流放西南瘴地。北疆三军暂归副将统辖,静待朝堂另行委任。钦此。”
一纸诏书落定,满殿死寂。
微风穿殿,卷起诏书边角,簌簌轻响,却似惊雷在陈尽仇耳畔炸响。他跪地良久,身形依旧挺拔,未有半分歪斜,可眼底深处,那十年戍边、半生报国的赤诚热血,已然寸寸冰凉,层层寒彻。
他并非惧罪,而是心寒。彻骨寒凉,从心底蔓延至四肢百骸,胜过北疆十年风雪寒霜。
十年北疆风雪,他枕戈待旦,废寝忘食。白日巡边御敌,夜晚筹谋军务,寒冬卧冰雪,酷暑守疆土,从未有一日懈怠。麾下三万铁骑,人人敬他爱他,随他出生入死,护得大靖北境千里安宁,让千万中原百姓免受战火流离之苦。世人只知边关太平、社稷安稳,却无人知晓,这份太平安稳,是他与万千将士用血肉之躯拼死换来的。
世人颂盛世清平,君王赞江山稳固,可到头来,所有功绩皆被一笔勾销,所有赤诚都被曲解猜忌。十年忠肝义胆,百战赫赫功勋,抵不过奸臣几句谗言,抵不过帝王满心猜忌。一纸轻飘飘的金銮诏书,便将他打成藐视君上、祸乱边境、心怀不轨的罪臣,半生英名,毁于一旦。
传旨太监收起诏书,垂首轻声道:“陈将军,接旨吧。”
百官目光齐聚于他,或嘲讽,或怜悯,或漠然,静待他俯首认罪,跪地谢恩。
可陈尽仇迟迟未动。他抬首,目光坦荡,越过层层文武百官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