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归元历三千四百二十五年,夏,杂役弟子孙二娘,卒。死因:老死。”
“注:孙二娘,在膳堂烧了五十年火。她做饭不好吃,但心地好。每次有弟子没饭吃,她都会偷偷塞个馒头。她一辈子没修炼过,也没名字,大家都叫她孙二娘。她死的时候,身边只有一只老猫,我把那只猫收养了。”
顾清源一页一页地翻着。
这本厚厚的手稿里记录不下上千个人,他们没有一个是天才,没有一个是长老。
他们是杂役,是外门弟子,是伙夫,是扫地的。
他们在正统的《宗门史记》里,甚至连个名字都不配拥有,统称为众弟子或者杂役若干。
但在徐墨的笔下他们活了。
他们有喜怒哀乐,有卑微的愿望,有可笑的死法,也有不为人知的温情。
“为什么要写这个?”
顾清源合上手稿,看着徐墨。
“长老……”徐墨低着头,“弟子资质愚钝,修了一辈子仙,也没修出个名堂。”
“弟子看过很多史书,书上写的全是掌门、长老、天才、英雄,他们光芒万丈,他们名垂青史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徐墨抬起头,浑浊的老眼里闪烁着一种执拗的光芒。
“每年在归元宗能成名的弟子不过寥寥数人,就算是从藏经阁走出去的修士,实际上也未曾引起多大的轰动,那剩下的人呢?”
“他们也活过,他们也来过这世上一遭。”
“他们就像这地上的尘埃,风一吹就散了,没人记得他们叫什么,没人记得他们爱吃什么,没人记得他们为什么而死。”
“我觉得这不公平。”徐墨指了指《尘埃录》,“我是个废人,干不了大事。我就想趁着还没死,给这些尘埃留个影。”
“哪怕只有一个人看……哪怕只有我知道……”
“至少证明,他们来过。”
顾清源看着手中这本沉甸甸的书。
这书里的字,写得很丑。文笔也不好,甚至有很多错别字。
但它却比顾清源看过的任何一本功法秘籍,都要厚重。
因为这是命,是无数个微不足道却又真实存在的命。
“徐墨。”顾清源开口道。
“长老……弟子知错,弟子不该浪费纸张……”徐墨以为顾清源要责罚他。
“不。”顾清源摇了摇头,“你写得很好,比粉饰太平歌功颂德的史书好一万倍。”
“想写继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