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啥意思?少啥一声?”
张乔把竹管从横梁上取下来,拐杖点地站起来。
他走到三号案板前,手指戳向阿梅面前那条石头鱼的腹部。
“十三棘,根部切断时骨头碎裂,声音跟切肉不一样。刚才你这条,腹下第三根,没响。”
阿梅往后退了半步。
“我、我切了的……”
“你没切。”张乔的声音没什么起伏,“根还在肉里。”
刘红梅脸色变了,伸手要去翻那条鱼。
陈大炮已经进来了。
他一把拨开刘红梅,从腰后抽出杀猪刀,刀尖挑开鱼腹侧面那层薄肉。
白色。
一截指甲盖大小的毒棘根部,埋在鱼肉纤维里,肉眼几乎看不出来。
但它在。
六张案板的刀声全断了。
锅里骨汤还在翻。
胖嫂手里的刀“哐当”掉在案板上。
桂花嫂往后退了一步,声音发颤:“这要是进了锅……”
“进了锅,谁吃谁住院。德成行一退货,咱这块牌子跟着进臭水沟。”
陈大炮把鱼扔回案板上,刀尖朝下插进木头。
他转头看阿梅。
阿梅已经在往后门退了。脸上的血色全没了,两只手在围裙上绞。
后门口,老黑从外头横了进来。
百十来斤的身子堵住门,牙露出半截,喉咙里压着低呜。
阿梅腿一软,撞在门框上。
老莫就站在门框旁边。手里捏着一粒黄豆,眼皮都没抬。
“回来坐好。”
陈大炮没看阿梅,看林玉莲。
林玉莲已经蹲在三号案板边上,戴上棉手套,把那条鱼和案板上所有半成品全部归拢到一个铁桶里。
“三号案板半成品封桶,废料桶封口。今天所有留样重新核验,经手人逐个签字。”
她站起来,红铅笔夹在指间。
“谁的活出问题,谁签的名,将来追到谁头上。”
刘红梅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回去了。
陈大炮走到阿梅面前。
阿梅已经瘫坐在地上,后背靠着门框,浑身哆嗦。
“谁让你少削的?”
阿梅摇头。
陈大炮蹲下去,把杀猪刀横搁在膝盖上,刀面上还沾着鱼的血水。
“姑娘,你年纪小,我给你留条路。你现在说,是笔录。等公安来问,就是案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