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大炮脸沉了半分。
他伸手。
“糖呢?”
男孩从裤兜里摸出来。
陈大炮接过,捏开糖纸,指腹蹭到一点白粉。
石灰。
他把糖扔进墙角水沟。
“以后陌生人给糖,先给你妈看。嘴馋能忍,命丢了找不回。”
男孩吓得点头。
陈大炮抬脚进巷。
前头,木底鞋声又响了一下。
嗒。
只一下。
接着停了。
陈大炮停住,听了两息。
左边是死胡同,右边通弄堂交叉口。
这人故意让他听见。
“老莫。”
墙另一头,老莫低低回了一声。
“在。”
陈大炮压着嗓子:“夹他。”
老莫的拐杖没响。
人已经动了。
交叉口有盏路灯,灯泡外罩裂了一块,光打在湿石板上。
一个穿灰布短褂的男人站在灯下,背对两人。
头上蓝布帽压得低。
左手垂在身侧。
小指少了半截。
陈大炮没急着上。
他看见那只左手。
也看见对方脚边落着一根还冒烟的火柴。
男人忽然开口。
“陈大炮?”
上海口音里夹着闽南尾音。
陈大炮笑了一声。
“你爷爷在这儿。”
男人慢慢转过半张脸。
鼻梁窄,嘴唇薄,锁骨处的衣领扣得严。
他没看陈大炮,反而朝恒丰祥方向瞥了一下。
“林家女儿,命硬。”
陈大炮往前走一步。
“你妈生你时,肯定也没想到,长大混成下水沟里的耗子。”
断指先生用鞋底碾灭火柴头。
“老兵嘴毒。”
老莫从右侧墙影里现身,短刀贴在袖口下。
“别动。”
断指先生左脚后撤半寸。
陈大炮立刻喝道:“老莫,别踩!”
还是晚了半拍。
老莫脚边一块松砖下陷。
啪。
一只小玻璃瓶在墙角裂开,白烟贴着地面滚出。
老莫袖子一甩,捂住口鼻,侧身撞向墙面。
断指先生借这一下,整个人贴着窄巷往后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