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玉莲站在门槛内侧,手里端着一碗姜汤。
汤面还冒着热气,姜片切得细,浮在表面。
陈大炮的脚步声从巷道尽头传过来。
沉。重。带着拖。
林玉莲往前迈了半步,看见他的衣领。
领口那片暗红的血渍干透了,在灯笼光底下发黑。右肩的衣服布料磨破了一块,袖口有焦痕。
“哪儿伤了?”
“别人的。”
“您的呢?”
“皮糙。”
林玉莲把碗递过去。
“喝。”
陈大炮接过碗,烫得龇牙,嘴唇碰了一口就缩回来。
“林掌柜现在管得宽。”
“账归我,人也归我看。”
陈大炮差点呛住。
曲易拄着船舷跟在后面进院,满脸液压油还糊着,嘴咧开想笑。
陈大炮头没回,一脚踹在他瘸腿那侧屁股上。
“笑什么笑,去洗脸。顶着这张锅底脸,吓着我孙子算谁的?”
曲易一个趔趄扑到柴堆边,嘴还贫。
“老班长,我这叫战损包浆,值钱。”
“值你娘。”陈大炮骂,“再贫,老子把你挂井台上刷。”
陈大炮
刚站了片刻,巷尾响起急脚步。
刘红梅冲进院子,头发散了一半,脸涨得通红。
“老爷子!出事了!”
陈大炮转头。
刘红梅喘了两口,抬手往井台方向一指。
“井台那边有人散话,说你们从海底捞了几十斤金子,自己吞了。只交了个空盒子糊弄部队!”
胖嫂跟在后头,喘着粗气。
“还有人问互助社的工钱会不会黄。我婆婆那几个老太婆在那叽叽歪歪的,我差点动手。”
桂花嫂也来了,嗓门压得低。
“不光井台。我刚从仓库过来,三号防空洞那边也有人嘀咕。说陈家这回出海捞了大钱,给谁都没分。”
陈大炮的手慢慢伸到腰后。
杀猪刀的刀柄硌着掌心。
一只手按住了他的手腕。
林玉莲。
她的手凉,指头细,但按得很稳。
“爸。”
陈大炮低头看她。
“这事我来。”
陈大炮没松手。
“你来?”
“我来。”
林玉莲松开手,转身进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