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班长,他这人欠骂。骂完才踏实。”
陈大炮瞪他。
“你也踏实?脸上那层油留着干啥?准备下锅炸丸子?”
“这叫战斗包浆。”曲易龇牙,“洗了就不值钱了。”
陈大炮懒得理他。
他走进驾驶舱,把门带上。
骆瘸子在舵轮后面回头瞅了一眼。
“要安静?”
“嗯。”
骆瘸子识趣地把嘴闭上了。
陈大炮把马灯挂在航海桌上方的铁钩上。灯火晃了两下,稳住。
他把黑铁匣端上桌。
三斤重。油布已经揭了,铜丝断茬搭在边上。
匣面漆黑,锈花一小片一小片,锁扣上的双鱼扣压痕还在。
他从怀里掏出林玉莲给的空账本。
封皮内侧贴着一张小纸条。林玉莲的字,一笔一画,规矩得像刻的。
“出水物先编号。先记人,再记物。证物离手,必须留名。每页签字盖手印。”
陈大炮嘟囔了一句:“人没上船,手伸得比锚链还长。”
门缝外面,曲易探了半个脑袋进来。
“嫂子这规矩,比军械库还细。”
陈大炮头也没抬。
“刀能砍人,账能砍祖宗十八代。你嫂子手里那杆秤,比老子的刀狠。”
曲易缩回去了。
陈大炮翻开账本第一页,铅笔已经写过了。
“铁匣一只。人活着。”
他在下面加了一行。
“出水时间:1984年4月16日傍晚。出水人:老莫。编号:001。”
签名。按手印。拇指蘸了点血,印上去,红得发暗。
他把铁匣盖掀开。
油纸揭掉。《转运簿》搁在膝盖上。
开始翻。
1947年3月12日,黄金四十七两。
经林怀秋手,转“双鱼号”,接收方:闽北纵队后勤处。骑缝章,林怀秋签押。
1947年5月,药品三箱,无线电零件二十套。
1948年1月,黄金一百二十两,由资华号转运。
每一笔有去向。每一笔有签押。每一页有骑缝章。
陈大炮翻得慢。指头粗,纸薄,怕撕了。
翻到1948年1月那一页,经办栏里有个名字。
严鹤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