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大炮的手指在破棉袄袖子里攥了一下。
摸船底的那伙人,露头了。
蚂蟥咬住潜水刀的带子,从鱼箱后面露出半张烧伤的脸。
话从牙缝里挤出来。
“上回刮断脚蹼的,就是这帮孙子。”
大龙已经把假腿卸了,靠在船舷内侧。
他上半身套着半截潜水衣,配重铅块绑在腰间。
一只手扶着舷沿,身子压得很低。
陈大炮朝他俩做了个手势。
等。
无线电又响了。
“前方渔船!停船!”
语气急了一档。
陈大炮拿起那个铁皮扩音器,扯开嗓子,用温州话混着半生不熟的普通话喊回去。
“同志!俺网还没收完哪!鱼跑了你赔啊?”
对面沉了两秒。
“立即停船。接受检查。”
陈大炮把嗓门拉到最高,语气里带着老农民特有的絮叨和怯意。
“哎呀,别吓人。俺们正经打鱼的。互助社的船。有证有票。你看甲板上全是鱼啊,俺们能跑哪去?”
他故意把扩音器拿歪了,声音忽大忽小,让对面听着费劲。
黑船又靠近了一截。一百五十米。
探照灯扫了第二遍。
光柱在甲板上来回摆,照到曲易蹲在绞盘旁的背影,照到杂鱼堆里冒出的鱼尾巴,照到铜锅里还没倒掉的鱼汤。
然后灯光落在陈大炮身上。
破棉袄。竹斗笠。佝着腰。两只手缩在袖筒里。
对面似乎松了口气。
“靠帮。例行检查。很快。”
陈大炮的声音立刻换了个调,殷勤得像码头上卖鱼的老伯。
“好好好。同志您随便看。俺这船上还有几个干活的兄弟,都是残废,经不起吓,你们可别开枪啊,俺胆小。”
曲易配合着从机舱口探出头,瘸腿故意往外伸了半截,装出一副吓破胆的样子。
“老班长,真让他们上来啊?”
陈大炮背对黑船,右手在身侧往下压了一下。
曲易闭嘴,缩回去。
黑船的轮廓已经清晰了。
十四五米长,窄身,吃水浅。
船尾甲板上堆着帆布盖住的方形物体。无线电天线比普通渔船高出一截。
张乔的声音从甲板铁皮上传来。
“第三个人站在船头右侧。右手一直插在衣服里。”
老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