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烧肉,酱色浓亮,肥瘦相间,颤巍巍堆成小山。
回锅肉,蒜苗切斜段,肉片煸得边角微卷,辣椒油裹了一层。
灌血肠,切成厚片码盘,蘸蒜泥醋汁。
炖大骨汤,萝卜滚刀块炖到透明,汤色奶白。
卤猪蹄,酱骨头,炸酥肉。
旁边还有鱼丸、虎头鱼饼、凉拌海带丝、清蒸杂鱼拼盘。
肉香压过海风,院外的小孩闻着味儿往门口挪。
安安坐在小竹车里,两只胖手往红烧肉盘子伸。
陈大炮啪一下拍他手背。
“这个你啃不动。”
安安嘴一瘪,眼眶立刻蓄水。
陈大炮立刻怂了。
“行行行,别嚎。爷给你单做。”
他撇掉浮油,舀清汤拌米糊,碾了一点炖烂的瘦肉进去,吹凉,一勺一勺喂。
宁宁在摇篮里踢腿,盯着桌上那碟猪油渣,口水拉了一条亮线。
陈大炮赶紧把碟子端远。
“你还没长牙呢,眼睛倒挺会挑。”
林玉莲看着这一幕,嘴角弯了弯。
席过半,她站起来。
手里多了工分簿和一摞现金。
大团结,码得整整齐齐,用皮筋扎成捆。
院子里的笑声渐渐收了。
所有人看着她。
林玉莲翻开簿子,念第一个名字。
“刘红梅。本月工资加外贸奖金,合计三百二十块。”
刘红梅筷子掉了。
“多……多少?”
“三百二十。”
刘红梅接过钱。数一遍,手抖。数第二遍,眼圈红了。数第三遍,眼泪砸在最上面那张大团结上。
三百二十块。
她男人是特务,她带着七岁的张小宝,被全院指点过,也被人躲过。
这叠钱,是她和张小宝活下去的底气。
“桂花嫂,二百八十五。”
“胖嫂,二百六十。”
“孙嫂,二百一十。”
每念一个名字,就有人红眼眶。
孙嫂捧着钱,想起前阵子偷拿半斤鱼丸的事,头埋得很低。
林玉莲没点破。只说了一句。
“以后有难处,走账。别低头。”
孙嫂哭出声,点头点得像捣蒜。
刘红梅忽然端起酒碗,站起来。
“谁敢砸这饭碗,我刘红梅第一个跟她拼命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