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库门口,温度计的水银柱在往上爬。
零下八度。零下六度。零下五。
这批货压在这里,温度再升,前头半个月的活全得打水漂。
李伟已经钻进机组底下了。
独臂摸着供油管一寸一寸往下捋,到第三个接口处停住。
“堵了。”
曲易递扳手。
李伟单手拧开管接头,倒出一小撮东西。
红褐色细砂,混着油泥。
曲易凑近闻了下,脸沉了。
“又是这玩意儿。”
陈大炮蹲下来,拇指和食指捻了捻那点砂子。
颗粒极细。带咸味。带工业油脂的底子。
跟马达油封里刮出来的那批,一模一样。
他把砂子刮进随身带的油纸里,折好,塞兜里。
一句废话也没多说。
“换管,抢时间。”
李伟已经动手拆备用管。
车间那头,军嫂们听见冷库停机的动静,开始慌。
有人小声嘀咕:“货不会坏吧?这可是外贸的……”
“坏了咱们工钱还有没有?”
“别瞎说,让掌柜的听见……”
林玉莲抱着安安走到车间门口。
她没进车间,就站在门槛边。
锅铲声慢了一拍。
十二个军嫂全看过来。
林玉莲把账本夹在腋下。
“刘红梅,熟货箱全部封死,推到阴凉处码好。”
“桂花嫂,虎头鱼饼最后一批控油出锅,别等。”
“胖嫂,院门口守着。闲人一律拦住。”
她看向众人。
“货先走,账我担。谁手乱,今晚自己去跟账本睡。”
刘红梅第一个应。
“听掌柜的!都动起来!锅里的鱼饼等不得,外头的人也别想看咱笑话!”
桂花嫂抄起铁铲翻锅,胖嫂拎着扫帚往院门口一站,比门神还唬人。
车间里的嘀咕声没了。
只剩刀声、油声、封口机咔嗒咔嗒的节奏。
冷库里头,李伟换管的速度快得吓人。
独臂夹住管钳,脚尖抵住底座,手腕翻转,旧管脱落,新管顶上,接口拧死。
曲易蹲在旁边洗滤芯,嘴上还闲不住。
“师父,你这手再快点,我这徒弟就显得很废。”
李伟头也没抬。
“先把十二号扳手认准,再谈师门脸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