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说得轻描淡写。
林玉莲心里清楚,岛上鸡蛋比肉还金贵。部队供应每月限量,家属院分到手的鸡蛋一人一只都不够。两条杂鱼换三只蛋,那杂鱼得是多大的。
她没多问。
陈大炮站起来,端着那碗滤过两遍的蛋黄米糊,走到林玉莲面前。
“坐。”
林玉莲在门口的矮凳上坐下,把安安放在膝盖上。安安的脑袋歪着,两只眼睛盯住碗里黄澄澄的东西,小嘴巴砸了两下。
陈大炮舀了小半勺,吹了三口气,凑到安安嘴边。
安安张嘴,含进去。
嚼了两下。
噗。
一口全喷出来。
蛋黄糊糊了陈大炮整只右手。几滴溅到他下巴上,顺着胡茬往下淌。
陈大炮愣住了。
林玉莲憋了两秒,没憋住,笑出了声。
“笑什么笑。”陈大炮瞪了她一眼,用围裙擦手,“这小子嘴比他爹还刁。”
他换了个勺子。这回用竹片削的小薄勺,勺头只有指甲盖大小,昨晚临时刻的。舀了更少的量,从嘴角边上慢慢送进去。
安安又嚼了两下。
没吐。
咽了。
陈大炮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他又舀了一勺。安安这回主动张嘴了,小舌头伸出来舔了舔勺子。吃完了还砸嘴。
“行了。知道好歹了。”
陈大炮嘴上说着嫌弃的话,手上喂得极慢极稳。一勺一勺,等安安咽干净了,再喂下一口。
摇篮里的宁宁等不及了。两只小胖手抓着摇篮边沿使劲摇,嘴巴瘪着,眼看要哭。
陈大炮一下忙起来。
他一手抱安安,一手端碗,在灶房和摇篮之间来回倒腾。安安挂在他左胳膊上啃他衣领,宁宁在右手边张着嘴等吃的。他两头喂,手忙脚乱,围裙上糊了一大片蛋黄。
林玉莲要伸手帮忙,被陈大炮横了一眼。
“你歇着。我喂得了。”
他把安安夹在腋下,空出一只手去舀糊。安安不乐意,小脚丫蹬他肋骨。宁宁等急了,终于哇地哭出来。
陈大炮站在两个孩子中间,满手蛋黄,脸上还挂着糊。
外头谁见他都发怵。
家里两个小祖宗,谁都敢折腾他。
“行了行了,别嚎。你爷爷只有两只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