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州河的水黑得跟墨汁似的,河面飘着烂菜叶和柴油花。
南岸那座废旧纱厂蹲在河堤后头,烟囱黑咕隆咚,窗户全用木板钉死了。
看着是座停工老厂。
可停工老厂不会半夜搬货。
陈大炮趴在河堤斜面的烂草丛里,黄胶鞋插进泥里半截。他手里捏着黑豹画的简图,纸角已经被汗洇软了。
身后三米远,周安国坐在一辆改装三轮车的后斗上。他那条假肢扣得很紧,裤管遮着,不仔细看跟好腿没区别。
十二个重案组刑警散在河堤两侧的树影里,黑棉袄,软底鞋,帽檐压到眉毛。
周安国压低声音:“厂里至少十五个人。正门两个哨,后墙一个。里面搬东西的声响没断过。”
陈大炮把简图折起来塞进兜里。
“炸药呢?”
“我的人摸过外墙,承重柱上绑了东西,油布裹着,看不真切。”周安国停了一下。“他要是真引爆,半条河堤跟着塌。”
陈大炮往河面看了一眼。
纱厂码头拴着一条小机帆船,船舱盖着油布,发动机熄了火,但排气管还冒着热汽。
跑路的船。
“正门归你。”陈大炮拍了拍裤腿上的泥。“我从底下进。”
周安国骂了一句。
“你都快五十的人了,还钻臭水沟?”
“你腿不方便,脏路归我。”
周安国噎住。他认识陈大炮这么多年了。
这人说往哪钻,十头牛拽不回来。
陈大炮从怀里摸出那只搪瓷饭盒,递过去。
“红烧肉。路上没吃完。”
周安国接过来,掂了掂分量。
“你当我是小兵?”
“你当年也就比锅盖高点。”
旁边几个年轻刑警憋着笑,肩膀都快抖散了。
周安国瞪过去。
“笑个屁。等会儿谁腿软,自己滚回派出所看大门。”
老莫已经蹲在河堤下游三十米处,手里拎着井盖边沿。
李伟抱着工具箱站在旁边,断臂上的钢筋用油布缠了三层,防水。
陈大炮走过去,蹲下。
井盖揭开,臭气冲上来,又腥又酸,跟发了霉的死鱼搅在烂泥里的味道差不多。
老莫第一个下去。脚踩铁梯,一点响动都没带出来。
李伟把工具箱递下去。里面断线钳、手摇电筒、油布、三棱军刺,码得整整齐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