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口煮卤肉的大铁锅蹲在灶台上,锅盖底下还压着半锅老汤底子。
板寸头冲军嫂们龇牙。
“陈大炮不是能耐吗?他喂不饱你们!不如先把这破锅砸了,让鱼丸全烂在仓库里,看他还拿什么充大!”
铁锹扬起来了。
“放下。”
声音不高。但院子里每个人都听见了。
林玉莲从车间方向快步走出来。
洗白的蓝布罩衫,头发拿黑皮筋扎在脑后。左手捏着铁皮算盘,右手夹着那本从不离身的硬壳账本。
走到大铁锅前面,站定。
板寸头没停手。铁锹冲着锅沿劈下来。
林玉莲侧身让开半步,算盘框子往上一架。
哐!
硬接了铁锹。算盘珠子飞了两颗,她手腕一转,锹头滑偏,锹柄脱手飞出去,砸在板车轮子上弹了两下。
板寸头愣住了。
林玉莲没看他。
她翻开账本,声音不高不低,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往外蹦。
“1981年。南麂岛军属口粮配额,每户每月定量三十二斤。沈家村公社粮站实发二十四斤。差额八斤,去向不明。”
沈骨梁脸上的笑淡了。
“1982年。全岛军属食用油配额每户每月一斤半。粮站实发四两。差额一斤一两。”
翻过一页。
“1983年上半年。驻军拨付军属冬储菜款六百四十元。公社账面入库三百二十元。”
林玉莲抬起头,看着沈骨梁。
“另外三百二十块钱,沈骨梁同志,你给大伙解释解释?”
院子里的军嫂们全看向了沈骨梁。
胖嫂的手从围裙带子上松开了。桂花嫂抱着孩子退了半步,眼神变了。
沈骨梁的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两下,火星溅了一地。他脸上的肉跳了跳。
“一个娘们家!胡说八道什么!公社的账有公社管,轮得着你翻?”
林玉莲合上账本。
“周伯生前的私账。一笔一笔,年月日,经手人,数额,全有。”
她声音平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“沈骨梁,你拿军属命省下来的粮,养了两年虫子,今天送回来充好人?”
“你!”
沈骨梁的脸彻底挂不住了。
“反了天了!”
他一巴掌推开挡在前头的桂花嫂。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