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小宝哪见过这阵仗,“哇”地一声嚎开。
鼻涕眼泪糊了一脸,死死抱住刘红梅的大腿不撒手。手里的地瓜干掉在地上,滚进了泥水里。
刘红梅低头瞅了眼儿子,死死咬住下嘴唇。牙床用力过猛,血珠子顺着下巴尖往下滴。
没辩解。也没什么用。
她慢慢伸出裹着破布的右手,去解腰间的钥匙串。
铜钥匙撞在一起,叮当响了两声。
“噼啪。”
灶房那扇厚重的帆布门帘被一把掀到头。
陈大炮大步跨出来。
手里端着个烫人的粗瓷海碗。
碗里卧着俩底面焦黄的糖心荷包蛋,底下是一大碗刚出锅的猪油阳春面。
猪油香气直接压过海腥味,翠生生的葱花飘在面上。
他一双军靴踩着青石板,“哐,哐”,砸出死沉死沉的动静。
三十多个军嫂自动闪出一条道来。
陈大炮走到墙角,蹲下来。
一百八十多斤的汉子蹲在一个七岁孩子跟前,把那碗冒着热气的阳春面,稳稳搁在张小宝手里。
“吃。”
粗糙如砂纸的大巴掌在小宝脸上一糊,抹净了泥水眼泪。
“吃完再哭。”
张小宝抽噎着,俩小手死命捧住比他脸还大的海碗。碗太大太烫,他的胳膊直哆嗦,但死活不撒手。
陈大炮站起身。
转过来。
一双眼睛从左到右,慢慢扫过院子里每一张脸。
“大清早的,不干活在这号什么丧?”
胖嫂咽了口唾沫。
她强撑着胆子往前凑了半步:“大炮叔,不是咱们不讲情分。可她……她男人是特务。部队要查的。咱们不能……”
陈大炮没接话。
他大步走到刘红梅跟前。
刘红梅低着头,手里还攥着那串钥匙。
陈大炮伸出手。
粗糙的大巴掌,一把死死掐住刘红梅脖子上缠着的破布条,猛地往下一扯。
“嘶啦。”
一圈紫黑色的勒痕暴露在清晨的日头底下。
五根手指印,粗大发青。
掐在喉管两侧,血点子全炸在皮底下,肿得跟塞了核桃似的。
大院里鸦雀无声。
陈大炮又一把攥住刘红梅的右手腕,扯开那层浸透了血浆的破棉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