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百斤鱼丸分装进二十四个木箱,箱口用粗盐和湿稻草封死,码得整整齐齐。
桂花嫂蹲在地上拿毛笔往箱板上刷编号,胖嫂扛着木箱往排子车上垒,满头大汗。
林玉莲坐在廊檐下的账桌后头,算盘珠子拨得飞快。
“二十四箱,净重三百零二斤四两。扣掉包装损耗,实际出货……”
她笔尖在账簿上落下最后一笔,合上本子。
“红梅姐,通知码头,下午两点装船。”
刘红梅应了一声,拎着单子就往外跑。
摇篮里陈安翻了个身,嘴里咕噜两声,又睡过去了。陈大炮蹲在摇篮边上,一手摇扇子,一手叼着旱烟杆,眯着眼看儿媳理账。
难得清静。
这清静没撑过一刻钟。
门外,响起两声刺耳的汽车喇叭。
两辆挂着省城牌照的黑色吉普碾过泥坑停在门外。
车门推开,赵四海穿了身崭新的灰色中山装,头发抹得比鳝鱼还油亮,背着手踱进院子。
他身后跟着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,穿着藏蓝色干部装,胸口别着一支英雄牌钢笔,脸上的表情跟欠他八百块钱似的。
两个穿制服的干事跟在最后头,一人夹着公文包,一人拎着封条。
张德胜。
他扫了一眼院子里的木箱、排子车和满地鱼鳞,鼻孔里哼出一口气。
“哪个是这里的负责人?”
林玉莲站起来。
“我。”
张德胜看都没看她。
他从干事手里接过一张盖了红章的公文,举在面前,拿腔拿调地念。
“经查,南麂岛陈氏军属互助社加工场所系露天作业,不具备食品卫生标准。即日起,该批次产品全部就地封存,限半日内挖坑填埋销毁。”
念完,他把公文往桌上一拍。
“听清楚了?”
院子里没人吭声。
干了好几个通宵的军嫂们盯着那张封停条,眼眶一圈一圈地红上去。
“三百斤……”桂花嫂的声音在发抖,“三百斤鱼丸……”
胖嫂的大手攥住了铁马勺,指关节咔咔响。
刘红梅从外头折回来,看见这阵仗,二话不说抄起灶台上的菜刀。
“老娘看谁敢动我的货!”
张德胜的两个干事往后缩了半步。
“梆。梆。梆。”
旱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