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停车!熄火!下来!”
陈大炮靠着破椅背,手扶方向盘没搭理他。
三角眼见车里没动静,把手里那沓纸翻出一张,啪地拍在车门铁皮上。
“看清楚了!市港务局协查通报!接上级指令,近期有走私团伙利用军车运送违禁品,所有军牌车辆一律停车受检!”
他食指戳着纸上盖的红戳,声音又拔高了半截。
“连人带车,扣押待查!听懂了没有?”
旁边排队的几个老货车司机摇下车窗,互相递着眼色,嘴里咕噜。
“哟,军牌都敢拦……”
“嘘,小声点。今天这关口邪门得很,天没亮就设的卡。”
“那车里坐的什么人啊?”
“管他什么人,碰上这帮活阎王,今天算是栽了。”
窃窃私语在车队里蔓延开。
三角眼身后,那个矮壮的已经从路障边走过来了,手从后腰摸到前头,亮出半截橡胶警棍。
另外两个也围了上来。
后头重卡的车门“咣当”响了一声。
铁牛跳了下来,三步并两步冲到前头。
他用手指着他借来的那辆车头的军牌,嗓门炸开:“睁开你们的狗眼看清楚!这是军区后勤部的车,哪来的野狗在这乱咬!”
话没说完。
矮壮的一棍子戳在铁牛胸口,把他推了个趔趄。
另外两个一左一右架住他胳膊,其中一个直接从腰上摘下手铐,铮亮的铁环在晨雾里晃了两晃。
“抗拒执法?好啊,先铐了再说!”
铁牛眼睛都红了,攥着拳头就要往上冲。
“铁牛。”
陈大炮的声音从车窗里飘出来。
铁牛浑身绷成一块铁板,硬生生把火气吞回肚里,退了半步。
三角眼得意地哼了一声,扭头对驾驶室里扬了扬下巴:“识相的赶紧熄火下来,少耽搁爷的工夫。”
陈大炮根本没拿正眼夹那张破纸。
他的视线,落在三角眼的脚上。
翻毛皮鞋。上海南京路的高档货。
这鞋面上糊着一层干泥。暗红发黑,带着浓重的铁锈腥味。这是上海黄浦江吴淞口的滩涂烂泥,别地儿长不出这颜色。
陈大炮喉咙里哼出一声笑。
“你这鞋,买得不便宜啊。”陈大炮屈指敲着方向盘。
“翻毛皮,南京路的尖货。可你这鞋底的红泥巴,是吴淞口的底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