谁也不敢大声喧哗。全都死死盯着堂屋八仙桌上那台电视机,眼珠子都快拔不出来了。
桌上。
砂锅盖子揭开。
热气直冲房梁。
浓白的高汤翻滚,大块鲍鱼卧在汤底油光发亮,排骨肉一碰就脱骨。
陈大炮捞起汤勺,第一碗就挑了最肥的干贝、整只鸡大腿、两大片鲍鱼,汤舀得满满当当,直接墩在林玉莲跟前。
“喝。”
大嗓门震得桌子直响,“一滴都不许剩!你这半年又生娃带娃又管账的,下巴都尖了。赶紧给老子吃胖点。”
林玉莲捧起滚烫的大海碗。
一口汤灌下去,鲜甜醇厚的味道从嗓子眼一路滑到胃里。
浑身的寒气被猛地逼了出去。
她低着头,眼泪一颗一颗掉进碗里,搅进了汤里。
“好喝。”
声音哑得厉害。
陈大炮压根不看她,转身去盛第二碗。
——
晚上八点整。
电视机里传来一阵欢快的音乐。
1984年,第一届春节联欢晚会。
正式开播。
堂屋里。院子里。挤满了人。
几十双眼睛盯着那块十四寸的小屏幕,大气都不敢出。
李谷一的歌声穿过电波,从电视机的小喇叭里流出来。
在寂静的海岛除夕夜里,清晰得像有人站在你耳边唱。
刘红梅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,手里攥着半块陈大炮送的炸肉丸子,忘了往嘴里塞。
——
陈大炮拎出三瓶特供茅台。
用后槽牙咬开瓶盖,“嘭”地一声吐在地上。
三个粗瓷大碗摆开。
酒倒得满溢,酒液从碗沿溢出来,淌在八仙桌的老木头上。
“建锋。”
“老莫。”
“端。”
三只手碰在一起。
瓷器撞出清脆的声响。
陈大炮仰头,一碗灌下去。
五十三度的烈酒顺着食道一路烧下去,辣得他整张脸泛起红光。
连干三碗,他把瓷碗重重往桌上一顿。
大马金刀往太师椅上一靠,两腿一叉,右手捞起陈安,左手抱过陈宁。
两个胖娃娃一边一个,稳稳当当搁在宽阔的膝盖上。
六个月大的孩子不怕他。
陈安咧着没牙的嘴,一只肉爪子抓住了爷爷粗布衫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