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玉莲从正屋出来了。
身上裹着一件枣红色呢子大衣,羊绒领子翻起来,衬得一张脸白得发光。
这大衣是陈大炮上个月托马建国从省城黑市淘回来的。
花了整八十块外汇券。
陈大炮给的时候,话说得比刀子还硬:“穿上!老子陈家的儿媳妇,大过年的不能穿得跟要饭的似的!丢老子的人!”
林玉莲怀里左右开弓,抱着两个胖娃娃。
陈安、陈宁裹在军毯改的睡袋里,只露出两颗圆滚滚的脑袋。
六个月大的娃白白胖胖,跟半年前刚生下来时皮包骨的模样,根本是一个天一个地。
老莫提前在院子里铺了一层干芝麻秸秆。
林玉莲踩上去。
“嘎吱嘎吱。”
脆响声在晨光里炸开。
踩岁。
踩碎一年的霉运和苦楚。
林玉莲抱着两个孩子,一脚一脚踩得又稳又欢实。
她忍不住咧开嘴乐了。
半年前她站在这个院子里,全身浮肿,晚饭是冰粥配咸菜,隔壁的刺耳笑声隔着墙都能听见。
今天院门上贴着春联,檐下挂着红灯笼,身上是八十块钱的呢子大衣。
怀里的孩子又暖又沉。
芝麻秸秆碎裂的声音,比她听过的任何音乐都好听。
——
厨房里。刀声震天。
砧板被剁得梆梆响。
陈大炮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衫,袖子卷到肘弯,小臂上的旧伤疤被灶火映得发亮。
他弯腰从水缸捞出泡了一宿的好东西。
六只海岛特产大鲍鱼。
一把深海干贝。
泡发后的鲍鱼比成年男人拳头还大,肉质弹韧,按一下能回弹。
旁边的竹筐里,还码着一只劈成两半的老母鸡和四根粗壮的猪排骨。
陈大炮扫了一眼灶台角落供销社配给的干巴海带。
抬脚踢到墙根。
“大过年的吃这破玩意儿?喂猪都嫌寒碜。”
他操起杀猪刀,手腕一翻。
老母鸡被大块劈开,断骨声又脆又狠。猪排骨顺着骨缝改成三寸段,齐刷刷码进砂锅。
冷水没过骨头。
旺火催开。
血沫子一冒头,陈大炮手里的铜勺就到了。
三下五除二撇得干干净净。
鲍鱼改花刀,干贝用手指捏碎,连同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