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经理鼻孔里哼出一声冷气,肥肉跟着抖了抖。
“租棚子?你当这是菜市场呢?”
他端起手边的搪瓷茶缸,溜了一口高末茶。
“那是公家资产。国营饭店的附属建筑。不租给走街串巷的个体户。”
陈建锋身子往前压了压。
双手撑在柜台上,宽阔的肩膀挡住了门外的光。
他上过战场,这股压迫感根本掩不住。
“公家资产闲着也是长毛。开个价,多少钱一个月。”
王经理被这气势逼得往后仰了仰。
心里有些不痛快。
一个卖盒饭的瘸子,跑到国营饭店来装大爷?
他眼珠一转,存心刁难。
慢慢悠悠地竖起一根粗短的手指。
“行啊,想租。一百块。”
“一个月。”
“而且,一次交齐半年租金。少一分,免谈。”
这话一出,饭店里静了。
几个正在吃面的码头工人停下筷子,面面相觑。
一个月一百块?
他们这些靠卖苦力挣毛票的,累死累活干一个月,顶天了也就三十块钱。
半年租金,那就是六百块!
这在1983年,足够去乡下买一头最壮的耕牛,外加两口大肥猪。
王经理笃定,眼前这个跛脚汉子绝对掏不出这笔巨款。
旁边收拾桌子的女服务员翻了个白眼,跟着帮腔。
“哟,口气比脚气还大。还真以为卖了两天盒饭,就是万元户了?”
“赶紧走吧,别耽误我们做生意。”
王经理慢条斯理地吹了吹茶缸里的茶叶沫子。
等着看陈建锋灰溜溜滚蛋的笑话。
陈建锋神色不变。
这破饭店的做派,他见得多了。
他拉开胸前黄挎包的拉链。
粗糙的大手探进去,掏出一个用牛皮纸包得严严实实的长方块。
“啪!”
牛皮纸包被重重拍在油腻的木柜台上。
震得王经理的茶缸都跳了一下。
陈建锋单手扯开牛皮纸。
整整六十张崭新的“大团结”,用橡皮筋扎成厚厚的一捆,明晃晃地砸在台面上。
油墨味混着海风的咸腥味,在柜台前散开。
红彤彤的票子,极具视觉冲击力。
“六百块。点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