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桂花嫂有心了。”
她转头看向身后的堂屋,声音稍微提高了一些。
“建锋,把账本拿出来。”
“桂花嫂送红糖馒头十个,记上。”
堂屋里,陈建锋坐在轮椅上,面前摊着那个原本用来记鱼丸账的本子。
他握着钢笔,一笔一划地写着。
字迹工整,力透纸背。
这架势,不像是在收邻居的礼,倒像是在签什么重要的军令状。
桂花嫂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记账?
这就意味着,这是一笔人情债,得还。
而且,这还是在划清界限。
林玉莲这是在告诉所有人:我们陈家收礼,讲究个有来有往,不是什么烂好人,也不是谁都能来沾边套近乎的。
“哎……哎,好,记上好。”
桂花嫂讪讪地搓了搓手,原本想趁机套近乎的话,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紧接着是春婶,张婆子……
林玉莲站在门口,像是守关的大将。
来一个,笑一个。
收礼,记账,道谢。
一套动作行云流水,滴水不漏。
既不让人觉得傲慢,又让人觉得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墙。
这就是陈大炮教给她的——体面。
而在院子的正中央。
陈大炮穿着那件标志性的海魂衫,裤腿卷到膝盖,脚上踩着那双满是泥点的解放鞋。
他坐在一张矮得可怜的小马扎上,面前放着一块中间已经磨得凹陷的青石油石。
“霍霍——霍霍——”
那一米八五的壮汉,像座铁塔一样缩在那儿,浑身的腱子肉随着动作一鼓一鼓的。
手里那把杀猪刀,在油石上来回推拉。
每一下,都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刀刃在清晨的微光下,泛着森冷的寒光。
他不看人,也不说话。
就那么专心地磨着刀。
仿佛这院子里的喧闹跟他毫无关系,他的眼里只有那条即将变得吹毛断发的一线白刃。
可每一个走进院子的人,在路过他身边的时候,都会下意识地屏住呼吸,脚步放轻。
生怕稍微弄出点动静,那把刀就会顺势偏离轨道,落在自己身上。
那是一种无声的威压。
比骂娘更让人心惊肉跳。
……
此时此刻。
隔壁刘红梅家的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