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这个大老粗扎堆的军属院里,算是个稀罕的文化人。
但陈大炮没起身。
他依旧蹲在地上,用力搓着擀面杖,背对着门口,啐了一口唾沫。
“呸!”
“晦气,刚把那帮穷鬼送走,又来个只看不买的?”
这话说得极其难听。
林玉莲赶紧站起来,有些尴尬地擦了擦手:
“是孙老师啊,快请进,爸他……累坏了,您别介意。”
孙伟民扶了扶眼镜,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僵硬。
他迈步走了进来。
眼神却并没有看林玉莲,也没有看陈大炮。
而是像雷达一样。
极其隐蔽地,在院子里扫了一圈。
最后。
视线落在了陈建锋那条打着厚厚石膏的腿上,停留了大概半秒。
又飘向了堂屋半掩着的门缝。
他在找东西。
这一切。
都被背对着他的陈大炮,通过面前水盆里的倒影,看得清清楚楚。
“哎呀,这鱼丸可是真香啊。”
孙伟民走到摊子前,看着空空如也的盆,一脸惋惜。
“我是下了课闻着味儿来的,紧赶慢赶,还是来晚了?”
“要是没卖的了,我这可就白跑一趟喽。”
他在试探。
他在观察这家里还有没有存货,有没有借口赖着不走。
陈大炮终于站了起来。
他甩了甩手上的水,也没擦,就在那件发黄的老头衫上蹭了蹭。
转过身时。
那张脸上已经堆满了市侩和贪婪的假笑。
“哟,孙老师啊!”
“瞧我这张破嘴,刚才还以为是刘红梅那泼妇又来找茬呢。”
陈大炮一边说着,一边极其自然地挡在了孙伟民和堂屋之间。
那高大的身躯,像是一堵墙。
“鱼丸是没了,不过嘛……”
陈大炮搓了搓手指头,那是全世界通用的“要钱”手势。
“刚才特意留了点底子,那是给我这赔钱货儿子留的。”
“不过既然孙老师开口了……”
“得加钱。”
“一块二一斤!”
陈大炮那双眼睛死死盯着孙伟民的口袋,一副见钱眼开的模样。
陈建锋听得脸都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