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股子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煞气,硬生生把赵刚和卫生员们逼退了三步。
赵刚愣住了。
他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四十五岁的老兵。
看着那双还在滴血的脚。
眼眶突然酸得厉害。
“老班长……你的脚……”
“废话真多。”
陈大炮根本没看自己的脚一眼。
他深吸一口气,像是要把这海风里的咸涩全部吸进肺里,化作支撑骨架的钢筋。
“起!”
一声闷哼。
他咬着牙,额头上的青筋像是这一条条蚯蚓般暴起。
双腿微微颤抖了一下,然后,稳稳地迈出了第一步。
一步。
两步。
每走一步,都在那水泥栈桥上留下一个鲜红的脚印。
那是血。
是父爱。
是这世间最硬的道理。
码头上,原本嘈杂的人群,突然死一般地寂静。
只有海浪声,还有陈大炮那沉重的喘息声。
所有的军嫂,所有的战士,都默默地让开了一条路。
没有人敢说话。
甚至没有人敢大声呼吸。
他们被震撼了。
这哪里是一个老头子?
这分明就是一座移动的山!
就在这时。
人群的尽头,跌跌撞撞地冲出来一个人影。
是林玉莲。
她没穿鞋。
那双原本白嫩的小脚上,全是泥土和划痕。
手里,还死死攥着那把杀猪刀。
刀刃在探照灯下,闪着寒光。
就在刚才。
那个“孙老师”被汽笛声惊走。
林玉莲听到了那声“呜——”,那是救命的声音,也是希望的声音。
她顾不上那个潜伏在暗处的毒蛇。
她像是疯了一样,光着脚从家里跑了出来。
一路跑到码头。
此刻。
她看见了那个浑身是血的公公。
也看见了那个趴在公公背上、生死不知的丈夫。
“建锋……”
林玉莲的嘴唇哆嗦着。
那根紧绷了六天六夜的神经,在这一刻,彻底崩断了。
“哇——”
她哭不出来。
只能发出一种像是小兽受伤般的哀鸣。
手里的杀猪刀,“咣当”一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