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红梅撇了撇嘴,眼里全是势利的光。
“凶能当饭吃?咱们岛上的粮食本来就紧巴,陈连长媳妇又是那个出身,平时矫情得跟个林黛玉似的,现在又来个吃白饭的老头和一条野狗,等着瞧吧,过两天就得去团部哭穷借粮票!”
她正说得起劲。
窗外突然传来一声重重的冷哼。
那一哼,不像是人发出来的,倒像是那种杀过生的野兽嗓子里滚出来的雷音。
刘红梅吓得手一抖,手里的瓜子撒了一炕。
陈大炮站在窗外,隔着一道篱笆和一层玻璃,那双鹰一样的眼睛,在黑暗中亮得瘆人。
他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这扇窗户。
没说话。
但刘红梅觉得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人用冰凉的杀猪刀给抹了一下,瞬间闭了嘴,连呼吸都忘了。
……
“咯吱——”
陈家那扇受潮变形的木门,被陈大炮一脚踹开。
屋里黑得像口棺材。
一股子霉味混合着潮湿的咸腥气,再加上一种淡淡的、煮焦了的中药苦味,直往鼻子里钻。
陈大炮是个讲究人。
当年在国宴帮厨,哪怕是切葱丝,案板都得擦得能照出人影。
闻到这味儿,他胃里顿时翻腾了一下。
“把灯点上!”
陈大炮低吼一声。
陈建锋手忙脚乱地摸出火柴,“刺啦”一声,划亮了火光。
那点微弱的光晕散开。
屋里的景象,让陈大炮这颗在战场上那是铁打的心脏,猛地抽搐了一下。
屋顶还在漏雨。
地上摆着三个脸盆,正在那“叮叮当当”地接水奏乐。
靠墙的那张木床,一条腿还是用砖头垫着的。
在那张铺着破旧蓝碎花床单的床上,蜷缩着一团小小的身影。
因为冷。
也因为怕。
那个身影裹着一床打着补丁的薄被,正在瑟瑟发抖。
借着昏黄的灯光,陈大炮看清了那是个女人。
或者说,是个被折磨得快没人样的女孩。
林玉莲。
这名字听着就有股子江南水乡的温婉劲儿。
可现在呢?
她那张脸白得像是刷了一层大白,透着股死气沉沉的青灰。
原本该是瓜子脸,现在两腮都凹下去了,显得颧骨有点高,只有那双眼睛大得吓人,里面全是惊恐和不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