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深沉。
往日里书声琅琅的讲堂,此刻漆黑一片。
那些曾经以此为荣的学子们,大多在县试放榜后便悄然离去,有的转投他处,有的干脆歇了科举的心思回家继承祖业。
书院后堂,一盏孤灯如豆。
赵修远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素布儒衫,并未戴方巾,满头银发随意地束在脑后。
他坐在书案前,手中摩挲着一块沉甸甸的紫檀木令牌——那是青松书院山长的信物。
在他的面前,摆放着两样东西。
一叠厚厚的名册,和一张泛黄的地契。
“山长……”
李文博站在一旁,看着仿佛几日之间便苍老了十岁的恩师,眼中满是痛色,“您……真的决定了吗?”
赵修远的手指停顿了一下,随即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。
这叹息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,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萧索与无奈。
“文博啊,”赵修远缓缓抬起头,那双曾经精光四射的眼睛,此刻只剩下深深的疲惫,“你看看这院子,还有几个人在读书?”
李文博张了张嘴,却无言以对。
自县试惨败,再到茶馆论道被陈文的逻辑学碾压,青松书院的声望已是一落千丈。
而这一次府试,顾辞等人包揽前五的消息传来,更是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如今的青松书院,与其说是一座学府,不如说是一座空坟。
“老夫教了一辈子书,自诩通晓经义,恪守正统。”
赵修远苦笑一声,“可到头来,却被一个后生晚辈,用事实狠狠地打肿了脸。”
“输了便是输了。若老夫再死守着这块招牌,误的不仅仅是自己的名声,更是剩下那些孩子的如锦前程。”
他站起身,颤颤巍巍地拿起那叠名册和地契,放入一个早已备好的锦盒之中。
“走吧,文博。陪为师……去一趟城西。”
李文博大惊:“老师,您要去……致知书院?这个时候去,岂不是……”
岂不是送上门去让人羞辱?
赵修远摆了摆手,打断了他。
他挺直了腰杆,虽然身形佝偻,但那股子读书人的傲气,在这一刻仿佛又回来了一些,只是变得更加内敛和沉重。
“为师这一生,最好面子。但今日,为了宁阳的文脉,为了那些孩子,这张老脸……不要也罢。”
……
致知书院。
虽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