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通翻开自己的小本子,用手指着其中一行字,轻声道:“有。第三段,他为了证明君子当安贫,引用了颜回‘一箪食,一瓢饮’的典故。但他后面,却又引用了管仲‘仓廪实而知礼节’之言。学生以为,此二者,其理相冲,放在一处,是为自相矛盾。”
顾辞和张承宗闻言,都是一惊,连忙回头去看原文,果然如此。他们只顾着看文章的大结构,竟忽略了这等细节上的致命破绽。
在熟悉了找茬之后,陈文加大了难度。
他让顾辞,将自己写得最得意的一篇文章拿出来。
“现在,你便是此文的作者。”陈文说道,“承宗,周通,你们二人,便是考官。你们的任务,是批驳他。顾辞,你的任务,是为自己的文章辩护。”
这场模拟辩论,一开始便充满了火药味。
“顾师兄,”张承宗先发难,他指着文章的一处,“你此处说,‘为政之道,在于教化为先’。可为何,你后面举的例子,却是商鞅变法,严刑峻法?”
顾辞傲然道:“此乃正反论证之法!以严法之酷,反衬教化之重,有何不妥?”
“不妥。”张承宗摇了摇头,“先生说过,论据当为论点服务。你此处的论据,非但没有服务论点,反而在削弱它。读者看完,记住的只会是商鞅变法的手段,而非你那软弱无力的‘教化’二字。”
顾辞被噎了一下,正要反驳。
周通忽然开口:“商鞅,最后被车裂了。”
一句没头没尾的话,却让顾辞瞬间脸色煞白。用一个下场凄惨的人,来作为成功的例证,这在讲求“善始善-终”的儒家看来,本身就是大大的不祥。
这个破绽,比张承宗指出的,更加致命。
顾辞彻底没了脾气,对着二人拱了拱手,由衷地说道:“受教了。”
在反复的攻与防之后,陈文开始了最后一步的训练。
他拿出那些被他们批驳得体无完肤的病文,说道:“找出破绽,只是第一步。真正的本事,是能将这等文章,点石成金。
现在,你们的任务,便是在不改变其核心论点和大部分论据的情况下,只通过调整结构,删减冗余,替换不当典故的方式,让它脱胎换骨。”
三人绞尽脑汁,时而激烈争辩,时而共同陷入沉思。一篇短文,他们要花上整整一个下午,才能修改出一个满意的版本。
虽然辛苦,但每一次成功的重塑,都让他们对文章的理解,更上一层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