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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拉贡的康斯坦丝。
    那副柔和的南方轮廓,肤色白皙,鼻梁秀挺,唇形温润,一头栗色的卷发垂到耳际。
    若只论面相,他几乎可以被称作“俊美”,那种温和的、让人心生好感的俊美。
    然后当亨利迈出了第三步。
    格里高利看见了那个“然后”。
    亨利七世的左腿在落步时微微向外拐了一个极小的角度,
    然后右腿跟上时,整个身体的重心会向右偏沉一下,幅度不大,
    但因他竭力想走得稳,反而让那一下偏移更加明显。
    亨利的左靴底比右靴底厚了约两指,那是特制的矫正鞋。
    他的左膝受过一次严重骨折,在腓特烈二世最忙的那几年里,没有得到及时的复位医治,从此留下了一道终身的印记。
    因此上走得极慢。
    且每一步都在试图掩饰,但越掩饰,越显得刻意。
    当亨利终于站定在父亲身侧时,他挺直了背,下巴微微扬起,目光平视前方,
    他已经习惯了用“骄傲”来掩盖“瑕疵”。
    但身后那扇门的铜链还没有完全停止晃动,烛火从侧面照过来,将他左腿在地毯上投下的影子拉得歪斜了一截。
    格里高利九世看见了那道影子,心里忽然有一丝微微的刺痛。
    这个少年在试图追随一个不可能追随的身形。
    圣父定了定神,从座位上缓缓起身,右手依然握着权杖,左手向前平伸,掌心朝外。
    教宗接见君主时的平礼,不卑不亢,不跪不迎。
    “腓特烈陛下,”圣父说,声音如打磨过的老橡木,沉稳而有回响,“我主之圣殿欢迎您。
    这是我第一次以教宗之眼,目睹皇帝陛下的真容。”
    腓特烈二世在距离教宗宝座三步处停住了。
    他右臂横于胸前,屈身四十五度,既不是教廷要求的下跪吻戒,也不是世俗君主常用的点头致意,
    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、自成格局的礼仪,仿佛在说:“我尊重您的身份,但我的身份不容我低过这个高度。”
    “圣父,”腓特烈开口,声音低沉,带着一种南方人少有的、如大提琴弦低颤的共鸣,“
    先教皇洪诺留三世陛下在世时,曾对我说:‘我百年之后,格里高利枢机继位,汝当以父礼事之。’今我遵先教皇遗训,谒见圣父。”
    腓特烈再次屈身,比刚才深了三分。
    格里高利九世握着权杖的手指微微松了一下。
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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