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那条黄线越来越粗,越来越高,像一面墙从地底下长出来。
然后他听到了声音,不是风声,是马蹄声。十万匹马同时踏在地面上,声音从大地传上来,沿着城墙的夯土往上爬,钻进脚底板,钻进膝盖,钻进胸腔,把心脏震得发颤。
铁木真带领的中路军已经秘密渡过锡尔河,越过基吉尔库姆沙漠,实施远距离大纵深穿插迂回,出其不意地抵达并包围了不花剌。
没有人知道他们是怎么穿过那片六百里沙海的。
花剌子模的探子根本没有往那个方向派过人,因为没有人认为一支军队能从那个方向过来。
守军点燃了城头的烽火。黑烟腾空而起,在清晨的灰白天光中格外刺目。
阿尔斯兰汗登上东门城楼时,蒙古大军已经铺开了阵势。
阿尔斯兰汗是摩诃末委任的不花刺城总督,现在他站在城楼上,手扶墙垛,望着城外黑压压的人马,望着那面九斿白纛在晨风中翻卷,望着白纛下那个盘腿坐在马背上的矮壮身影。
“铁木真。”阿尔斯兰汗念出这个名字,声音沙哑得像砂石摩擦。
没有人应声。城楼上的守军全都沉默了。
他们中有康里人,有波斯人,有突厥人,有不花剌本地征召的市民。
此刻他们站在同一道城墙上,望着同一片黑色的海洋,心里想着同一件事:苏丹的主力在哪里?
苏丹的主力还在阿姆河边。在跟太后对峙。在被那些收尸的百姓搅得军心涣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