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陛下大营东侧,又有两队步兵跑了。守营的百夫长拦不住,被他们打伤了三个。”
摩诃末没有动。
他坐在矮榻上,右手握着的弯刀横在膝上,刀身上的锻纹在烛光中如水波流动。
摩诃末看着那名侍卫,忽然觉得这一切荒谬极了。
他是花剌子模的苏丹,统治着从波斯到河中、从锡尔河到阿姆河的庞大帝国。
可他连自己营里的步兵都拦不住。
而那些跑掉的人,不是去投敌,不是去逃跑,是去河里捞尸体。
捞上来,裹白布,朝向麦加埋好。
他的母后甚至不需要派一兵一卒,就让他的军队开始瓦解了。
“让他们去。”苏丹说。
侍卫愣住了。
帖木儿灭里也愣住了。
“让他们去埋。埋完了,如果他们还想回来”摩诃末的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就放箭。”
帐中没有人说话。
烛火在夜风中摇曳,将摩诃末的影子投在帐篷壁上,忽长忽短,像一个被抽去了魂魄的幽灵。
托黑察哈忽然开口了。
“陛下,老臣有一句话。”
摩诃末看着他。脱黑察哈是秃儿罕可敦的族兄,康里部的老酋长,阿姆河之战后从北岸涉水而来,在摩诃末的大帐里说
“这仗老臣不打了”。
这几天他一直沉默着,像一尊被遗忘在角落里的石像。
“你说。”
“老臣的族人,也在河滩上收尸。”
脱黑察哈的声音沙哑,
“他们不是太后派来的,也不是陛下派来的。他们只是怕。
怕安拉的惩罚,怕末日审判,怕那些漂在河上的亡魂找他们讨债。”
他抬起头,露出脸上那道从眉骨划到下颌的刀疤。
“陛下说太后在收人心——也许吧。但人心不是太后收走的,是陛下自己丢的。”
摩诃末的手指握紧了刀柄。
“阿姆河上那三天的仗,是陛下和太后一起打的。三万花剌子模人死在河里,是陛下和太后一起杀的。
百姓去收尸,不是因为太后下了命令,是因为陛下和太后都没有下命令让他们去收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木板里。
“他们自己去了。因为没有人替他们收,他们就得替自己人收。
陛下觉得这是太后的计谋老臣活了五十七年,没见过这么笨的计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