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她四十年宫廷生涯教会她的第一课。
“多少人?”她问。
“今天河滩上少说有一千人。”阔克汗的声音沙哑,
“城北的墓地已经埋了数千具。
按这个速度,假以时日阿姆河上的亡人就能全部收殓完毕。”
秃儿罕沉默了很久。
窗外的玉龙杰赤笼罩在午后的光线里,卡扬宣礼塔的塔尖刺破晴空,市集上的嘈杂声隐约可闻。
一切看上去都很平静比阿姆河之战前还要平静。
但这种平静让克敦脊背发凉。
她打了四十年的权力仗,深知一个道理:
百姓不怕官府的时候,才是最可怕的时候。
怕,才会听话,才会缴粮,才会应征。
不怕了,他们就只听自己心里的声音了。
那个声音,克敦想起神谕之夜那句响彻全城的“安拉在看着你们”比她的懿旨要响亮得多。
“阔克汗”克敦忽然问,“那两个异乡人,是什么来路?”
阔克汗摇头。
“不会说花剌子模话,不像是康里人,也不像波斯人。
但干活卖力,那个高个子的,一个人扛尸,从早扛到晚,不说话。”
“不说话的人,最危险。”秃儿罕转过身,“派人盯着他们。”
“已经派了。”
秃儿罕点了点头。
她重新望向窗外,目光越过城墙,越过阿姆河,落在南岸那片看不见的营帐上。
秃儿罕担心的从来不是河里的死人,她担心的是活人。
是那些收完尸体之后,手里还握着铁锹的百姓。
是那个在墓地边上蹲了三天的男孩,长大以后会记住谁让他失去了父亲。
“摩诃末那边,有什么动静?”
阔克汗沉默了一瞬。“探子回报,南岸大营里,也在闹。”
秃儿罕的眉毛微微扬起。
“闹什么?”
“逃兵。这几天,南岸的士兵成批成批地往北岸跑不是来投奔咱们,是去河滩上帮着收尸。”
阔克汗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拦都拦不住。帖木儿灭里下令射杀了几个逃兵,剩下的照跑不误。
有个百夫长说,他们连康里人的尸体都往回捞捞上来裹白布,朝向麦加埋。跟他娘的安拉亲自下的命令一样。”
秃儿罕的手指握紧了窗框。
她最担心的事,正在南岸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