即便没有阿姆河上的三万尸首,也会有撒马尔罕城下的十万亡魂。这是定数。是写在天道命盘上的定数。”
蒋子文停顿了一下。
“孙伯符,你改不了的。”
屋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。
陆沉和陈阿秀站在墙角,大气都不敢出。
他们能感受到那句话的重量,那不是威胁,不是警告,而是一种比这两样东西更让人绝望的平静。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发生的事实。
孙策的手握紧了。不是握刀,是握拳。他的拳头垂在身侧,指节捏得发白。
“仙长,”孙策的声音沙哑,“我不懂天道,不懂命盘。
但我知道一件事,仗打输了,可以再打。城丢了,可以再夺。
但人死了,就活不过来了。三万具尸体漂在阿姆河里河边,沿河百里的百姓都在喝那条河的水。二月将尽,天马上就要热了。一旦瘟疫暴发,死的不止是三万人,是三十万,是五十万。”
孙策单膝跪地。
讨逆将军孙伯符,江东小霸王,向两个阴司的阎罗单膝跪地。
“我不求二位仙长更改花剌子模的命数。只求二位——救一救那些还没死的人。”
厉温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。他看了蒋子文一眼,蒋子文没有看他。厉温又把目光移回孙策身上,看了很久。
“你这人,”厉温忽然说,“跟周瑜一样讨厌。但有一点比他强。”
孙策抬起头。
“周瑜求人办事,是站着求的。你是跪着求的。”
孙策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公瑾比我傲气。他一辈子没跪过谁。”
厉温哼了一声。那声“哼”里,火气已经消了大半。他转头看着蒋子文,等他的决断。
蒋子文沉默了很久。
窗外的日光又移了一寸。茶碗里的水纹已经平息了。
“孙伯符,”蒋子文终于开口了,“你可知道,我蒋子文是怎么死的?”
孙策点头。“逐贼至钟山脚下,战死。”
“我生前也是带兵的人。
”蒋子文的声音里多了一层很淡很淡的温度,像冬天炉火将熄未熄时的余烬,
“我带兵追贼,追到钟山脚下,中了埋伏。身边的弟兄一个一个倒下去,我站在尸体堆里,看着那些贼人围上来。临死之前,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,我死了,我手下那些弟兄的妻儿老小,谁来管?